紫金葫芦从葬剑渊漩涡飞出时的动静吸引了周遭不少剑修的注意。
然碍于赤鸢上人身上那如渊似海的恐怖气息,周围这些剑修也不敢对二人有什么想法。
只能老老实实的目送那紫金葫芦化作一道灵光朝葬剑渊外飞去。
紫金葫芦穿过外围那层薄雾,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前辈,就到这吧。”
“余下的路,晚辈自己飞回去便可。”
紫金葫芦上,沈文安朝着赤鸢上人恭敬拱手。
葬剑渊就处在归途海崖的边缘,距离九州世界所在的海域仅仅只有十多万里。
他自己飞回去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赤鸢上人闻言,略微思忖后开口道:“沧湣海域近来比较乱,老朽也是闲来无事,此番返回南黎海域,绕一段路也无妨。”
“还是再送送小友吧。”
沈文安心中有些迟疑。
他清楚赤鸢上人这样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恶意。
但牵扯到整个九州世界,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自己在外,轻信他人,出事的话,有损的顶多就是自己。
但若是暴露了九州世界的位置,一旦出现什么变故,家人和整个九州世界的生灵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可面前的老人性格豪爽,这么说也是好心,若是拒绝,会显得有些生分。
“如此,便是有劳前辈再护送晚辈一段路程?”
沈文安笑着拱手,赤鸢上人也跟着哈哈笑起来:“好说好说。”
“归途不必着急,你我二人倒是可以一边饮酒论道,一边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
“上次品尝了小友自家酿造……差点忘了,老朽现在还不知小友名讳呢。”
紫金葫芦上,赤鸢上人挥手取出一张墨玉案牍,正待倒酒时,倏然看向沈文安道。
二人相处也有几个月了,他一直称呼沈文安“小友”,沈文安则是称其“前辈”。
迎着赤鸢上人的目光,沈文安淡笑拱手:“晚辈沈文安。”
听到他的话,赤鸢上人微微一怔:“小友也姓沈?”
见其如此反应,沈文安也有些疑惑:“怎么,前辈还认识其他姓沈之人?”
赤鸢上人含笑点了点头。
“老朽却有一位故友也是姓沈,相识当有七十年了,只是一直未曾真正见过。”
九元谪仙观牵扯到的层次太高,如赤鸢上人这些进入过九元谪仙观的修士,冥冥之中都有一种感觉,不能向外人讲述仙观之中的见闻,否则必有灾祸。
因而,不管是他还是沈元,都未曾向外人讲述过仙观的存在。
沈文安听到这话心中的疑惑更浓。
相识七十年的故友,未曾真正见过?
这是什么样的关系?
不过其心中的疑惑也仅此而已,并未有过多的联想。
毕竟赤鸢上人来自遥远的南黎海域,七十年前,旸淖之地还未道崩,沈家那时候也没有人离开过旸淖之地。
他自然不会想到赤鸢上人所说的故友就是父亲沈元。
“哈哈……老朽和你们姓沈的倒还真有缘分。”
“下次再见那位故友倒是要问问他具体在哪,届时闲来无事,倒可以去拜访他一番。”
“文安小友,先前喝了你们沈家自酿的灵酒,此番便是请小友尝尝老朽的珍藏吧。”
拎着手中的玉壶,赤鸢上人还未将面前的玉杯斟满,其手中的动作便倏然一顿,转而皱眉朝着紫金葫芦的下方望去。
沈文安见此,也跟着伸头望向下方的海域。
但见下方那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条破旧的乌篷船随着风浪起伏不定,随时有被那恐怖海浪拍碎的可能。
以其目力,隐约能够看到那乌篷船上蹲坐着一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
那身影面前还有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火炉上放着一口大锅,似乎是在炖煮着某种美食。
沈文安眉头微皱低声道:“此人很是古怪。”
赤鸢上人将面前斟满酒的玉杯递了过去,面色略显凝重道:“此人的实力很强……”
他这话让沈文安心中有些惊讶。
赤鸢上人是化婴圆满境的剑仙,他若是都觉得下方乌篷船上的斗笠老者很强,便意味着对方至少也同样是一名达到了化婴圆满的老怪物。
沧湣海域化婴真君的数量是不少,但分散到偌大的沧湣海域,修士行走在外,平日里能够遇到化婴真君的可能性并不大。
而如对方这种化婴圆满境的存在,大都是一界之主亦或者是某个道源秘境的掌控者,能够遇到的几率更低。
此人出现在这里,着实有些古怪。
“他是冲我们来的。”
紫金葫芦上,赤鸢上人缓缓站起身,身上倏然散发出凌厉的气息。
沈文安见此,心中还有些疑惑。
因为在他眼中,下方的乌篷船和船上的斗笠身影似乎并没有什么动作。
然就在其心中念头刚起的瞬间,却忽然发现视线中的乌篷船在迅速变大!
船下那翻涌的海面也在恍惚之间,倏然贴近!
这般情况下,沈文安甚至都分不清是紫金葫芦突然降落到了海平面上,还是下方那片海域的海平面突然攀升了数千丈,想要将他们所乘坐的紫金葫芦淹没!
拥有紫府后期的神识,他只是隐约感受到周遭的空间在刚才的一瞬间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待其回过神时,他与赤鸢上人身下的紫金葫芦已经漂浮在海面上,和那乌篷船仅仅相隔数丈。
乌篷船上,斗笠老者缓缓抬起头,扫了二人一眼,随之淡笑拱手。
“叨扰叨扰。”
“晁某也是倏然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这肚子里的酒虫被勾的直叫唤。”
“贸然打扰,还请二位道友见谅。”
听到这话,沈文安没有说话,目光看向对面眉头紧皱的赤鸢上人。
而赤鸢上人先是看了一眼斗笠老者,随之目光便死死盯着老者面前那口热气蒸腾的大锅。
片刻——
“阁下倒是一位口味刁钻的好吃家,居然将一位化婴真君境的纯血龙属放在锅中炖煮。”
“倒是不怕四海龙属来找麻烦?”
斗笠老者神色淡然一笑:“左右不过都是一些畜生,生来便是逃不过当食材的命。”
“晁某只是先尝尝鲜。”
说到这,其话锋一转道:“二位道友有佳酿,晁某这里有珍馐,相遇是缘。”
“不知道友可否赏脸,坐下来与晁某同食珍馐,共饮佳酿?”
紫金葫芦上,沈文安双眸之中的瞳孔微缩,心中很是骇然!
这斗笠老者到底是什么身份?
竟然敢光明正大的在海上架起锅灶,将一头化婴真君境的纯血龙属放在锅中炖煮!?
这般行为对于四海龙属来说,可远比一两头纯血龙属被屠杀更耻辱!
对面的赤鸢上人望着斗笠老者,略微思忖之后便淡笑拱手:“阁下好意,老朽二人心领了。”
“只是老朽牙口不好,怕是无福消受阁下的珍馐美食。”
说完这话,他直接拱了拱手,当即便要操纵紫金葫芦朝远处飞去。
“道友如此不近人情,让晁某有些寒心了。”
“珍馐美食可以不吃,坐下来喝喝酒总是可以的。”
斗笠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盘坐在紫金葫芦上的沈文安能够明显感受到周遭虚空之中隐约有着一种看不见的恐怖力量在肆虐交锋。
耳畔似乎也有着道道低沉的剑鸣声呼啸不断。
二人在交手!
感受到这些,他已然明白,面前背负双手站立不动的赤鸢上人已经和那乌篷船上的斗笠老者交手了!
只不过双方应该是在以纯粹的法则之力在厮杀,并未让周遭的灵力产生太大的波动。
感知中,那种恐怖的力量厮杀的动静越来越明显。
紫金葫芦和那乌篷船周遭的虚空也都在悄无声息之间被彼此的法则之力撕碎,继而形成恐怖的虚空风暴。
在沈文安的目光注视下,赤鸢上人的神色由先前的风轻云淡逐渐变得肃然,随之是凝重,继而慢慢变得有些苍白。
其额角甚至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形也微微有些颤抖。
看到这一幕,沈文安心中大骇!
化婴圆满境的剑修,放眼整个沧湣海域,只要不是深入某个道源秘境,面对那些拥有伪化神层次的老怪物,当鲜有人能在短时间内让其落入下风。
这斗笠老者到底是谁!?
嘭!
就在沈文安心头忐忑骇然时,那斗笠老者身下的乌篷船倏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随之整个船身便在顷刻间化作齑粉,被周遭的虚空风暴全部吸走。
连带着乌篷船上的红泥小火炉和火炉上炖煮的那一锅龙肉也都被虚空裂缝吸走。
此番变故也是让两人无声的厮杀慢慢停了下来。
斗笠老者体表也不见有任何灵力波动,就这般手持一根墨绿色的鱼竿静静站在海面上。
其眸光看向赤鸢上人时,面带微笑:“道友这是做甚?”
“不愿意陪晁某共享珍馐就算了,如今却是将晁某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食材都毁了,着实浪费……”
“嗐!”
斗笠老者一脸惋惜的说着。
紫金葫芦上,赤鸢上人却只是板着脸,也没答话。
双方就这般又对视了片刻,赤鸢上人方才缓缓转过身,以心念操纵着身下的紫金葫芦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飞去。
这一次,那斗笠老者并未阻止。
紫金葫芦所化的流光一路急行,直至远离方才那片海域数万里都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葫芦上,赤鸢上人盘膝坐着,双眸紧闭。
坐在对面的沈文安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老人身上的气息有些紊乱,似是受了不轻的伤。
“哇!”
盘坐调息数个时辰的赤鸢上人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倏然张嘴吐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这一口鲜血喷出,其体表的气息明显弱了一截,眸中带着淡淡的痛惜。
“前辈,您没事吧?”
沈文安见此,连忙关切问道。
赤鸢上人抹去了嘴角的血迹,怅然摆手道:“老朽没事。”
“那人着实太强了……”
手中光芒一闪,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颗丹药丢进嘴中,赤鸢上人眉头紧皱呢喃着。
“沧湣海域能稳胜老朽一筹的修士不足一手之数。”
“那几个老家伙老朽也都认识,此人却是面生的很,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
闻听此言,沈文安皱眉道:“前辈的意思……那人可能不是沧湣海域的修士?”
赤鸢上人摇了摇头:“他没有遭到大道法则压制,定然是沧湣海域的修士无疑。”
“只是能够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当不是寂寂无名之辈才对……”
暗自思忖了许久,赤鸢上人方才压下心中的思绪道:“文安小友,那人应该是冲老朽来的……”
“老朽继续与你同行,怕是会让你陷入凶险之中。”
“不如……”
沈文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之又有些担忧道:“前辈的伤……”
赤鸢上人淡笑着摆了摆手:“无妨,老朽即便受伤了,这沧溟海域能奈何老朽的存在也不多。”
“老朽隐居在南黎海域赤须界,他日小友若是前往南黎海域,可去赤须界寻老朽。”
沈文安再次点了点头,身形一晃,自紫金葫芦下来。
“前辈一路小心。”
“后会有期。”
“小友,后会有期。”
二人互相道别之后,紫金葫芦便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飞去。
目送赤鸢上人远去,沈文安也没敢耽搁,直接将青铜舰船取出,全速朝着九州世界赶去。
赤鸢上人觉得那斗笠老者的目标可能是他。
然沈文安却在冥冥之中感觉到,那斗笠老者可能是冲自己来的。
之所以有这种念头,是因为他在斗笠老者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古怪的熟悉感。
但这种熟悉感是什么,他一时间倒也没有想起来。
心中有这般猜测,他更不敢在途中有什么耽搁。
没有赤鸢上人在,对方万一追来,自己怕是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顷刻间就会被斩杀或生擒。
好在对方似乎也在方才的博弈中受了伤,并未继续追来。
数日之后,青铜舰船顺利穿过九州世界的屏障。
将舰船收起,沈文安便马不停蹄的赶往衍圣峰。
峰顶小院,崭新的阁楼内。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沈文安面色凝重的向父亲沈元讲述了此行的见闻和遭遇。
“那大埆秘境的淳于弘确定是当年参与围攻云水城的修士?”
沈元沉声开口。
沈文安点了点头道:“出手之人的实力似乎很强。”
“儿虽然不知那淳于弘具体什么修为,但想来应该不会低于化婴后期。”
“对方将其斩杀,甚至都没有惊动数千里外大埆秘境的其他修士,可见淳于弘在面对凶手时,基本没有反抗……”
说到这,他的脑海中竟神不知鬼不觉的浮现出了归来时遭遇到的斗笠老者。
如果说是那斗笠老者对淳于弘出手的话,是否能够做到让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除此之外呢?”
“为父前些时日推衍了一番你的吉凶,得出了福祸相依,最终还是能化险为夷的卦象。”
“你此行还遭遇了什么?”
沈元略微沉思后开口问道。
沈文安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随之将自己前往葬剑渊的事情说了出来。
“儿此去葬剑渊倒是真遇到了爹所说的机缘。”
“那是一位来自南黎海域的散修剑仙前辈。”
“儿和那位前辈深入葬剑渊,最终不仅成功突破紫府后期,还得那位前辈青睐,赠送给儿一门剑道修行法。”
说着,其手中光芒一闪,直接取出了赤鸢上人所赠的那门《太阙归元剑典》递给沈元。
沈元接过玉简扫了一眼微微点头道:“这门功法你先行修炼吧,回头复刻一份交给崇玄,让他收录到藏书楼中便可。”
沈文安点了点头,将玉简收起,便是讲述了归来时所遇到的斗笠老者。
“那人实力很强,儿甚至怀疑,那斗笠老者就是杀害大埆秘境化婴真君修士淳于弘的凶手。”
沈元闻言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他倏然冷笑道:“看来为父推测的没错。”
听到这话,沈文安有些困惑。
沈元缓缓站起身,负手来到阁楼的窗户跟前,神色有些复杂道:“为父若是没猜错的话,你口中所说的那斗笠老者应该就是大盈真君那老东西。”
“当年,他应该是用了某种不知名的秘术从云水城那一战中假死脱身。”
“而那种秘术或许还存在着某种缺陷。”
转身来到案牍跟前,他看向沈文安道:“你的感觉没错,老家伙的目标应该就是你。”
“或许,他还是想从我沈家身上获得一些东西。”
听到这话,沈文安面色瞬间变得凝重。
斗笠老者是大盈真君……
“唉!”
沈元的叹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为父先前还以为老家伙即便没死,实力也会大损,短时间内应该不足为虑。”
“如今看来,其实力相较于巅峰时也没差多少。”
“如今又是盯上了我沈家,倒是有些麻烦了。”
来到案牍跟前坐下,沈元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案牍,思忖许久继续道:
“你回去将此事告知修砚吧,让他在接下来的谋划中要多加慎重。”
“老家伙这个变数不可不防。”
沈文安微微颔首:“儿现在就去跟修砚说一声,以免迟则生变。”
起身拱手后,他便立即离开了阁楼。
……
沣水界,大荒。
徐湛代领沈家治下的体修依靠谋略,成功掌控了荒圣一族,得到沈家秘密送来的丹药和法器支援,荒圣一族在上一次的百族猎场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于百族图谱上,荒圣一族的排名也从先前的九十七名一跃来到现在的三十三名。
名次提高,按照规定,荒圣一族也分到了更好的猎场和栖息之地。
苍茫大山深处,诸多风格粗犷厚重,近乎全部由巨石堆砌而成的建筑分部在山谷各处。
山谷中央,被大量巨石建筑簇拥着的高大神庙内,数名身穿兽皮,浑身肌肉虬龙,脸部和身上都绘制着古怪图腾纹路的荒圣一族修士围坐在一起。
荒圣一族在上次的百族猎场中大放异彩,获得了远超先前的猎场和栖居之地,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然此时围坐在神庙中的几名荒圣族族老和高层全都面色凝重。
人群中,一名披头散发,面色刚毅的独臂中年男人沉着脸看向面前众人。
“几位都是我荒圣一族的族老,体内也都流淌着高贵的荒圣血脉,当不会有人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吧?”
听到独臂男人这番话,面前几人全都脸色微变,随之赶忙右手握拳,重重捶打着心脏位置,面色肃然道:“吾等以荒圣之名起誓,今日之事若是泄露出去一个字,必造荒圣唾弃!”
见此,独臂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此,诸位族老都先去忙吧,那徐湛实力很强,此事急不得,需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