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的呢喃，沈崇明无奈笑道：“你小子先别看弓了，伯父方才的话还没回答呢。”
沈修云回过神，有些尴尬开口道：“伯父方才说什么？”
“他说让你在弓上铭刻术法灵纹……”
离火金凤有些酸酸的开口道。
沈修云思忖一息抬头道：“只要伯父能将这弓胎稍稍熔炼，侄儿当是能够在上面铭刻术法灵纹。”
“但想要以新法重新祭炼的话，侄儿怕是做不到。”
新法炼器需要同时在器胚的内部和外部铭刻器纹与术法灵纹，以他现在的炼器水平，根本无法做到。
“且……侄儿现在只能帮伯父铭刻一些法器级别的术法灵纹。”
“我沈家手中并无灵器级别的术法灵纹和器纹，此举怕是会让这张大弓的威力受到一定的影响。”
沈崇明含笑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提前已经知道了。
【猿骨雷殛】的底子好，搭配法器级别的术法灵纹也能将就着用。
等日后沈家掌握灵器级别的器纹或术法灵纹时，再重新祭炼便是。
“那走吧，我们去试试。”沈崇明轻声开口。
“喂喂！”
“本座那件事你可别忘了！”
离火金凤见此，忙又冲着沈修云喊道。
听到这话，沈崇明好奇道：“什么事？”
沈修云略微沉思了一下，还是将离火金凤先前所说的生死契约之事说了出来。
沈崇明思忖几许道：“此事无需请示他人，你自己决定便可。”
作为上一任的沈家之主，这种事情他还是能做主的。
且离火金凤如今的修为，也是翻不起什么大浪。
毕竟整个九州世界紫府修士就有六七个，还有化婴中期的黑龙真君在。
也不怕离火金凤有什么小心思。
“可三爷爷之前说……”
沈修云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他自己来说，自然十分希望能与离火金凤订下契约。
一旦如此，便意味着他能提前掌握南明离火这种奇火，不管是对修行还是炼器，都有着极大的帮助。
但从家族利益上看，离火金凤万一丢了或跑了，对整个沈家都算是巨大的损失。
“无妨。”
沈崇明淡笑道：“一般情况下，家族也不会让你到外面冒险。”
“你若是想和她签订契约就签吧。”
离火金凤闻言，一脸期许的望着沈修云。
迎着她的目光，沈修云思忖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可想清楚了，我的寿元不比你们这些先天之灵。”
“他日若是突破不了金丹或紫府，寿元耗尽而亡，你……”
离火金凤瘪了瘪嘴道：“你当真以为先天之灵都那么没用？”
“咱俩签订契约，寿元便会共通。”
“且本座身上先天之灵的气息也会潜移默化改变着你的资质。”
“若是这样你都无法突破化婴真君，那也只能怪本座眼瞎，选了一个废物……”
沈修云听后，神情怔然。
“还有这种好事？”
从现在来说，他和离火金凤的修为哪怕一点都不提升，寿元加起来也得有一千多年。
即便二人平摊，每人至少都还要有五百年以上。
五百年的时间，二人的修为若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倒真成废物了。
确定好了契约的事情，两人便是在沈崇明的见证下，以自身精血为媒介，签订了同生共死的古老契约。
契约完成，二人脸上全都带着喜色。
离火金凤开心是因为自此之后，她便不用一直待在岩浆湖中，可以跟着沈修云去外面看看世间风景了。
沈修云开心的则是签订契约之后，他也能调用离火金凤的那一缕南明离火，日后炼器将会更加轻松方便。
“走吧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感受到身上先前的誓言之力消失，小丫头当即催促着想要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宫殿。
“等一下。”
“你若是离开了，这岩浆湖的地火之力……”
沈修云有些担心的看向远处的岩浆火幕。
普通的岩浆地火可不足以让炼器师用来炼器。
焰湖城建成之后，一直都是靠离火金凤以自身转化地火之气，才能让整个岩浆湖拥有足够融化灵材的温度。
“放心吧，本座都提前做好准备了。”
离火金凤说着，张嘴对着那岩浆火幕吐出一团金色的火苗。
“有这一缕离火之种留在岩浆湖中就够了。”
沈修云见此，方才稍稍放心，带着小丫头跟沈崇明一起离开了地下宫殿。
城中院落。
四道身影围坐在一起。
沈崇明以灵力操纵着【猿骨雷殛】弓胎悬浮在面前，尝试引动雷霆之力将其炼化。
然寻常的雷霆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他想要将雷池从丹田内招出，却又发现根本做不到。
“雷灵。”
一番尝试无果，他只能将心神沉入紫府道宫中。
“我为何操控不了雷池？”
雷池之灵枕着双臂，躺在古朴的雷池边沿上慵懒道：“这是天尊在保护你。”
“雷池一旦离开你的紫府道宫，当年那些存在哪怕是相隔无尽的时空，也会立即感受到雷池的气息。”
“你难道忘了当时在界外海域，爷只要一出现，就有恐怖存在闻着味道杀来的场景了？”
“雷池可是爷的本体，你就别折腾了。”
沈崇明恍然点了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
雷池没办法召出来，若是在自己的丹田内炼化，沈修云也不可能跑他丹田内铭刻术法灵纹。
“先算了吧。”
“爷觉得你没事儿的时候倒是可以抽时间参悟一下术法灵纹。”
“等你自己掌握了术法灵纹，如今的困境不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沈崇明略微思忖后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术法灵纹而已，又不是什么很难掌握的东西。
神识回归本体，他当即跟沈修云说明了情况。
闻听此言，沈修云与贺重熠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失望。
离火金凤同样有些不甘心。
他们明显都想看看沈崇明究竟是如何炼化魔猿骸骨的。
“既是如此……这枚玉简伯父便收着吧。”
沈修云手中光芒一闪，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
“玉简中是我沈家现在掌握的所有术法灵纹和器纹，伯父没事的时候可以参悟一番。”
“另外……”
沈修云神色有些挣扎，犹豫许久后还是开口道：“伯父能够熔炼魔猿骸骨……侄儿想劳烦您给治下那些高阶体修修士们打造一些兵刃先用着。”
“倒也无需太多……”
沈崇明略微思忖一瞬，便是点头应下。
沈家治下的高阶体修目前也没有多少，这种魔猿骸骨打造的兵刃十分贵重，自然不可能让体修们人手一件。
他估摸着，打造个十几二十件应该就够了。
再多的话，也会耽误他的修行。
毕竟光是刚才炼化一件【猿骨雷殛】就耗费了雷池不少雷浆。
再加上每一块魔猿骸骨中都蕴含着极为恐怖的暴虐气息，骸骨炼化后，这些暴虐气息都会淤积在他的紫府道宫内，没有完全炼化磨灭之前，他也不敢再炼化第二块骸骨。
否则，一旦让那暴虐的气息影响占据心神，轻则失控弑杀，重则走火入魔，成为杀戮的傀儡。
沈修云见状，忙从身上的储物袋中取出十多块暗金色的骸骨。
“有劳伯父了。”
他们是沈家的炼器师，家族花费着大量的灵晶和资源供养着整个焰湖城。
焰湖城的炼器师一直都将炼器视为自己分内的事情。
而今分内的事情却要求助他人，让沈修云觉得有些惭愧。
“一家人，无需如此。”沈崇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开口道：“你心中若是一直这般背着包袱，于日后的修行可是极为不利。”
“重熠也是。”
转身看了一眼同样面带惭愧的贺重熠，沈崇明开口道。
贺重熠含笑点了点头：“明哥无需担心，吾与修云有这般心态也不是坏事。”
沈崇明见此，也没继续劝说。
沈家众人大都是如此，他也相信贺重熠与沈修云不会因此留下什么执念，产生心魔。
挥手将那些暗金色骸骨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他便起身开口道：“接下来，焰湖城暂时就不要在魔猿骸骨上浪费时间了。”
“新法炼器才是重中之重。”
“差点忘记了。”听到他提及新法炼器，沈修云当即挥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十余件各式各样的下品法器：“这是家主前段时间吩咐的法器，十二件已经全部炼制出来。”
“有劳伯父带回去吧。”
沈崇明挥手将那些法器收进储物袋，开口道别之后便深化流光朝家族大殿赶去。
……
山脚大殿，沈崇弘与沈崇玄二人联袂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案牍跟前的沈修砚缓缓抬起头，见是二人，忙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迎上前来拱手道：“父亲，崇弘伯父。”
二人颔首还礼，
沈修砚忙伸手将两位长辈引到旁边落座，命人奉上茶水之后，他才开口道：“父亲与崇弘伯父此番辛苦了。”
沈崇弘闻言轻笑着看向沈崇玄：“玄弟，你这儿子和你一样，就是见外。”
“一家人，都是为了家里做事，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沈崇玄呵呵笑着捋了捋颌下胡须。
“兄长此言差矣，知礼为善。”
“幼时爷爷不也常常教导你我兄弟，礼多人不怪嘛……”
“好好好……”沈崇弘笑着摇了摇头：“为兄说不过你父子。”
沈修砚在一旁附和着笑了起来。
如今的沈家，也就是这些长辈们在他面前不会显得生疏，面对他们，能让他找到一丝家的温馨。
“好了，说正事。”
一番玩笑之后，沈崇弘正色道：“修牧膝下的两子已经加冠，二人身无灵根，跟随你爹在书院修文十余载，也未曾凝聚文心。”
“我和你爹昨日去见了他们兄弟，打算将他们安排到中州的黎川道与两河道任监察使之职。”
“今日便是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你若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是以玉印宝玺在这文书上加盖印章吧。”
沈崇弘手中光芒一闪，直接取出了一份淡金色的帛锦文书置于面前案牍上。
沈修砚拿起那文书，仔细看了一眼，神色很是复杂。
“时间真快……”
“转眼间，缘之和缘召都已经加冠了……”
沈崇弘叹息道：“是啊，两个臭小子是九州历三年出生的，如今已是九州历二十三年了。”
沈修砚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方玉印宝玺，准备加盖时，目光却是停在了文书中一行刺目的文字上。
【依族规，贬为支脉凡俗】……
其手中的玉印宝玺悬在半空，久久没有摁下。
玉印宝玺代表家主的权柄。
他清楚，这印玺一旦盖下，沈缘之和沈缘召兄弟二人便注定无法再踏足修行之道。
世俗黎庶百岁而僵，兄弟二人虽是“缘”字辈的小辈，但将来怕也是要走在他们这些长辈的前面。
“他二人在体修之道也没有天赋吗？”
沈修砚倏然仰头看向父亲与沈崇弘。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九州世界刚成型时，世界本源孱弱，为了防止修士泛滥，浪费资源。
沈家便已经制定了严格的筛选条件。
所有九州世界的子民，年满六岁时就可以检测灵根，有灵根者可修仙道。
若是没有灵根，亦可以选择加入书院或武馆。
武馆和书院的弟子在加冠之年会再次进行检测。
出身武馆的话，需要在加冠之年达到体修一境，全力运转气血能形成三尺血焰者算合格，可以继续留在武馆修行，也可以选择参加族兵考核，投身军伍。
书院弟子的考核要求则是在加冠之时凝聚文心。
沈缘之和沈缘召兄弟二人六岁那年被检测出没有灵根。
便相继选择了文道。
于书院中修行了十多年，如今已然加冠，却依旧没有凝聚文心。
这个时候若是弃文从武，明显已经不可能了。
“修砚呐，这是他们兄弟的命……”
沈崇弘叹了口气开口道。
他明白，仙凡割舍的族规虽然是沈修砚提出的，但眼下真要将族中小辈贬为凡俗时，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毕竟当年沈家和治下的世家黎庶刚迁徙到九州世界。
家中诸多长辈，失踪的失踪，陷入沉睡的陷入沉睡。
沈修牧之妻吕氏于当时诞下沈缘之和沈缘召兄弟二人，着实给家族带来了不少欢喜。
二人的名字都是当时刚接任家主的沈修砚帮忙取的。
而今要让他亲手将二人贬为凡俗黎庶，心中自是有诸多的不忍。
殿中陷入沉默时，轻缓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三人听到动静，纷纷抬头看去。
“大哥（明哥）。”
“伯父。”
来人正是刚从焰湖城回来的沈崇明。
沈崇明颔首还礼后，好奇的望着三人：“怎么，遇到了什么难事？”
迎着他的目光，沈崇弘与沈崇玄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见此，沈崇明笑着越过二人，伸手将案牍上的帛锦拿了起来。
“什么事让你们如此难以……抉择……”
话没说完时，他已经看到了文书上的内容。
沈修牧是他和陈悠然的次子，沈缘之和沈缘召兄弟二人则是他的亲孙子。
兄弟二人资质不行的事情他一直都很清楚。
只是没有想到如今到了加冠之年，竟是连文心都没有凝聚，落得要被贬为凡俗的下场。
“明哥……”
注意到沈崇明脸上闪过的黯然，沈崇玄略微迟疑后开口道：“要不……再等两年，给他们兄弟一点时间？”
回过神的沈崇明眉头微皱。
“胡闹！”
“规矩就是规矩。”
“今日因为他们兄弟是为兄的孙子就破例等两年，明日其他的小辈要不要等？”
“若是所有人都这般，那族规岂不是成了摆设？”
将手中的文书放回案牍上，他负手叹了口气，随之笑呵呵道：“倒也不是坏事。”
“咱兄弟几人中，就数为兄的子嗣多。”
“两个小崽子不努力，成了凡人之后，倒是可以安心的娶妻生子，为我沈家开枝散叶。”
“到时候你们几个可别羡慕为兄膝下一大群晚辈。”
话说到这，他又转头看向沈修砚道：“行了，别犹豫了。”
“这是让他们去享福，无需担心。”
“盖印吧，盖完之后伯父还有正事要与你说。”
沈修砚闻言，手握玉印宝玺看向了父亲和沈崇弘。
“听你伯父的。”沈崇弘沉声开口。
沈崇玄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见此，沈修砚终是狠下心来，将玉印盖在了文书上。
“大哥，我去将这文书给他们兄弟送去吧。”
拿起加盖了玉印的文书，沈崇弘拱手开口。
“去吧。”沈崇明面色淡然，挥手目送着沈崇弘的身形消失在大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