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你看，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总是顾前不顾后。”
赵樱空的身影在刀刃下无声消散。
那不是瞬移，不是高速移动，是她在赵缀空消失的同时已经做出了完全同步的闪避，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个短暂的残影。
下一秒她便出现在赵缀空身后，没有丝毫迟疑地一刀纵劈。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但赵缀空的身体在刀锋落下的瞬间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转，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刀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割断了几根飘起的发丝，但连他的衣服都没有划破。
“真是危险，差点就死了。”
赵缀空稳住身形，用手指弹了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胡说八道。”
赵樱空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她很清楚自己连他的衣服都没有划破。
“你兑换的是《漂白》里面的力量对吧？”
赵缀空忽然问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赵樱空没有回答。
她本来就不是会跟人废话的性格，而对赵缀空——她曾经所有的仰慕、依赖、困惑、痛苦，都在漫长的磨砺中被剥离干净，只剩下了两样东西：恨和疑。
恨他杀了所有她在意的人，疑他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此刻她决定先把赵缀空砍个半死再说，答案可以等他站不起来的时候再慢慢问。
“我见过恶魔队的复制体，”
赵缀空依旧不紧不慢，只是他嘴角的弧度开始微微扭曲，那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在从裂缝中往外渗。
“是他告诉我你的兑换强化——将多个血统融为一体，真是了不起。能让那个目空一切的复制体用‘了不起’来形容，你的成长确实超乎我的预期。”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灼热，那种压抑太久的期待正在从他的瞳孔深处疯狂往外蔓延，“不过还不够，还远远不够——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赵樱空对他的癫狂视若无睹，只是将斩魄刀横在身前，嘴唇轻启，吐出那句解放语。
“醒来吧，影月。”
斩魄刀在她手中化为了影子般的刀刃，漆黑的刀芒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像是光所照不到的角落正在她手中凝聚成形。
赵缀空在赵樱空的刀锋之下夹缝生存。
他的身法飘忽不定，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踩在刀锋最边缘的位置，让她的攻击总是差之毫厘地擦过他的身体。
刺客就是这样的——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接触，在刀锋斧刃之上跳舞，硬碰硬没有意义，只会导致自己受击出现僵直和破绽，影响状态和重心平衡。
然后在一次交错中他注意到赵樱空的影刃刺向了自己的空处。
落空？
不对。
四阶基因锁的危险本能在那一瞬间拉响了最尖锐的警报，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中等着他。
赵缀空没有任何犹豫，心灵之光在千钧一发之际自动触发——寸步。
跨越空间位置的步法。
如果将空间比作一张纸，所有人都是纸上被圈在圈内的平面，圈外的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绕过那个圈进入圈内，但他可以直接从圈外落笔到圈内。
他的身影在影刃即将触碰到他脚底阴影的瞬间从原地凭空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数米之外。
“连影子都能成为你的武器，”
赵缀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道被影刃撕裂的地面裂痕，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崩坏，化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容，那是他第一次在赵樱空面前露出符合恶魔队复制体描述的表情。
“你终于长大了，我的樱空。”
他的心灵之光寸步的输出实际上并不低，高相移动卡回现实的那一下会让物体直接重叠，堪称空间层面的破坏，何况还不考虑心灵之光进一步表现的可能——比如直接作用于空间层面的撕裂。
赵樱空没有回应他的癫狂，只是再次举起影月，整个人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
她与影月合为一体，整片山谷的黑暗都变成了她的躯壳，岩石投下的阴影是她蛰伏的猎场，枯树扭曲的投影是她无声延伸的利刃。
她的每一次瞬步都不再是从一个位置移动到另一个位置，而是从一片阴影瞬间切换到另一片阴影，在物理空间里连一道残影都不会留下。
影刃不断变换着角度刺向赵缀空，每一刀都从他最意料不到的方位袭来，他的脚下，他的背后，他侧身避开前一次攻击时自然投下的影子。
只要有一刀能刺中他的影子，就能伤害到他的本体。
但赵缀空每一次都能避开。
不是比影刃更快，是在影刃即将触及他影子的前一瞬，他的身体已经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光照角度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位置。
四阶基因锁的直觉本能加上心灵之光“寸步”的空间跨越能力，让他在赵樱空编织的阴影杀阵中穿梭自如，始终踩在生与死之间那条极细的钢丝上。
“能够在一切影子之中瞬间移动的能力，以及通过伤害影子来伤害本体的能力——确实是合格的刺客能力。”
赵缀空站在一块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岩石上，弯刀随意地垂在身侧，语气像是在点评一道做得尚可但还差些火候的菜，“但是，这里可是主神空间，这种能力根本没有意义。”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不再是那种慵懒的、带着宠溺的嘲讽，是一种近乎严厉的否定。
在主神空间里，影子移动算不上无敌——能封锁空间的，能扭曲光线的，能感知杀意的，能直接大范围轰炸让刺客无处遁形的，比比皆是。
赵樱空现在的能力在中洲队的保护下或许够用，但一旦脱离那个温室，面对真正不讲道理的敌人，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会被碾压得粉碎。
就算有无敌的吴限保护，有闻名主神空间的四强郑吒和楚轩压阵，可中洲队不是赵樱空的保姆，靠人不如靠己，依附于强者的刺客最终只会沦为强者的破绽。
“刺客不需要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能力。一击必杀，一击不中，远遁千里。隐匿、速度、一击毙命——这才是刺客该走的路。吴限给了你太多选择，郑吒给了你太多保护，楚轩给了你太多退路。他们把你养得太好了，好到你忘了刺客的本质是什么。”
赵樱空从阴影中走出，影月横在身前，刀尖依旧稳稳地指向赵缀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