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败,果真如山之倒倾,轰然作响,无可挽回,只剩下一地狼藉与无尽的恐慌尘埃。
望着眼前这崩坏溃散的一切,望着那道自己一步踏出的、直抵远方的疮痍之路,两句古老的诗文,仿佛自时空深处轰鸣而来,与此刻的景象完美契合,道尽了这横扫千军、涤荡寰宇的磅礴之势:
力拔山兮气盖世!
这古老的赞歌,此刻不再是比喻,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那身影所及,便似有擎山超海之力,颠倒乾坤的伟力随身,沛然莫之能御,浩浩荡荡,无可阻挡,凡俗之力触之即溃。
玉宇澄清万里埃!
这诗的下一句,在此地有了最残酷的注解。
澄清的并非尘埃,而是以最暴烈的方式,将一切“纷扰”——生命、器械、意志——皆化为埃尘,而后“澄清”出一片死寂的空白。
“仙真!他是仙真!”
胡人高手崩溃的尖叫夹杂在乱军之中,各部首领早已无法掌控局面,狼奔豕突,乱作一团。
吴限的眼神依旧平静,并无丝毫沉醉于杀戮的迷狂。
他明白对入侵者的丝毫仁慈,都可能换来中原百姓更多的血泪。
因此,他的脚步未曾迟疑,力量一次次吞吐,如同无情的天道磨盘,继续碾压着溃逃的洪流。
他的身影在溃军中若隐若现,每一次简单的挥手、踏步,都带起一蓬蓬血雨,精准地收割着那些仍有组织企图或凶性未泯的胡人头领的生命,将溃败彻底钉死,不容其有丝毫反复的可能。
直到一双手臂从身后伸来,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坚定地环住了他。
“足够了,吴限。已经够了。”
江芷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她怕。
不是怕眼前的敌人,而是怕眼前之人沉溺于这无边杀伐之中,被血煞之气侵蚀了清明道心,堕入走火入魔的深渊。
吴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首,回望江芷微。
江芷微对上了他的眼眸。
想象中的赤红、暴戾、混沌并未出现。
那双眼眸,竟是出乎意料的清亮、通透、平静,如同雨后天青的远空,又似深山古潭的静水,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这尸山血海的战场,却不见半分嗜血的狂热,唯有明澈见底的清醒,甚至还有……完成重任后的轻松。
这让准备了许多劝慰之语的江芷微,一时都有些愕然。
“看,”
吴限眉开眼笑,竟有些眉飞色舞,他指着前方已然空荡、唯余尘烟的战场,以及远处安然屹立的山门轮廓,语气轻快得像是个完成了得意之作的少年。
“洗剑阁,保住了。”
江芷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浩劫余生的庆幸,是对眼前之人深不可测的敬畏,亦或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