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落足之处为中心,纯粹的力量冲击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大地如同柔软的绸缎般被撕裂、掀起、粉碎;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呼啸着摧毁沿途的一切。
甲胄、兵刃、战车、身躯,乃至军阵凝聚的血煞之气,在这绝对的力量风暴面前,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破碎、化为齑粉。
千军辟易,不足以形容其势;万夫莫敌,不足以道尽其威。
那是一种超越了技巧、谋略、阵法等一切外物的碾压,是以最直接的“力”,回应世间一切纷繁复杂。
他向前行去,步伐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
然而他所过之处,留下的已非道路。
那是一片“真空”地带,宽度足有数十丈,地面下陷,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和大小不一的深坑,如同被天神用巨犁反复耕过,又被烈火狠狠灼烧。
在这片地带上,没有任何高于脚踝的物体存在,只有最细碎的粉末和晶体,在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光映照下,闪烁着诡异而冰冷的光泽。
这片死亡地带的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最贪婪的巨兽啃噬过。
而在这片“真空”的两侧,是幸存者。
他们因为距离稍远,或恰好在力量扩散的间隙,侥幸保住了性命。
但他们的肉体存活,精神却已遭受了近乎毁灭的打击。
手中的兵器无力地垂下,或早已脱手掉落;双腿如同生根般钉在原地,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每一张被硝烟和血污涂抹的脸上,所有的表情——凶悍、狂热、恐惧、麻木——都统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空白”。
眼睛睁大到极限,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倒映着那片毁灭的真空地带,以及其中那个缓缓前行的、如同神魔的身影。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死亡尚可理解,尚可激发拼死一搏的勇气。
那是一种对“存在层次”碾压的茫然,是对自身一切认知、信仰、力量体系的彻底崩塌。
他们无法理解所见的一切,无法将那个身影纳入任何已知的范畴。
于是,大脑选择了放弃思考,只留下最原始的、动物性的呆滞与震颤。
一些人的嘴唇无意识地嚅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另一些人,温热的液体早已顺着裤腿流淌下来,浸湿了脚下的泥土,他们却毫无知觉。
溃败,并非始于第一声逃跑的呐喊,而是始于这无边的、死寂的茫然。当那个身影再次抬脚,作势欲前时,沉默的堤坝瞬间崩溃了。
“跑啊——!!!”
不知是谁,用尽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撕心裂肺地吼出了这句所有人都想吼出的话。
这一声,点燃了早已浸透骨髓的恐惧。
幸存的胡族大军,无论骑兵步卒,无论将领小兵,顷刻间彻底失去了所有战斗的意志。
他们转身,推搡,践踏,哭嚎,只为逃离那个身影,逃离那片真空,逃离那深入灵魂的、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旌旗被丢弃,鼓锣被踩碎,原本严整的军阵,化作了一股混乱、绝望、只顾亡命奔逃的洪流。
自相践踏而死者,甚至可能多于方才那毁灭一击的直接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