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微轻轻吐出一口气,斩我剑在她手中微微颤动,然后重归于鞘中。
她没有问“你还好吗”,也没有说“你吓死我了”。
她只是走过去,在吴限身边蹲下,伸手扶住他颤抖的肩膀。
触手之处,衣料被汗水彻底浸透,冰凉黏腻。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力量透支后不可避免的虚脱,也是心魔被强行剥离带来的灵魂震荡。
“我在。”
她只说了两个字。
吴限闭上眼,身体一软,靠在她肩头。
他的呼吸依然粗重,但已不再混乱。
……
吴限自己也未曾料到,竟会被江芷微寥寥数语,直指灵台最深处那一点未曾照见的晦暗,进而引动沉寂已久的心魔。
论及积累,他早已足够叩开基因锁第四阶的大门,更何况冥冥之中,还有那来自“无限恐怖”世界同位体的感悟与经验共享。
心魔之劫,本是意料中事,只是爆发的契机,出乎了他的预料。
“心魔……被斩了。”
这个认知浮上心头,带来一种微妙的古怪感。
他深知,斩却心魔固然是渡过此劫的一条通途,却并非他心目中最圆满的那条。
最好的方式,并非以剑斩之,使其灰飞烟灭,而是将那源于自身最深处黑暗与偏执的心魔,重新收束、熔炼、归一。
如同降伏孽龙,使之归海;亦如勘破妄念,明心见性。此乃以力证道,令心魔臣服,而非简单切除。
另一个世界的“吴限”曾想过取巧之法——借助斩魄刀之力。
斩魄刀本是与灵魂共鸣的利器,最终也需与持有者融为一体,以此刀斩心魔,或可视为一种独特的融合前奏。
但在此方“一世之尊”的天地,法则迥异,斩魄刀这等存在似乎被无形屏障所阻,难以显化,或许是因其规则过于特殊,有扰平衡之嫌。
如今,外力协助之下,心魔已散。
隐患暂消,日后即便开启基因锁四阶中级,也无须担忧坠入如赵缀空那般彻底被杀戮本能吞噬的深渊。
这自是幸事。
然而,吴限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升起一丝遗憾。
就此“渡过”心魔,于他而言,是取巧,是残缺,道基之上,终究留下了未曾亲自填补的缝隙。
他不急于庆祝这短暂的安宁,甚至暗中存念,欲待那心魔于沉寂中再度滋生。
他要的,不是在他人庇护下斩却外魔,而是在自身灵台方寸之地,与最真实的阴影正面相搏,真正将其降服、化用。
“祸福相倚,此番劫数,竟逼出了一线灵光……”
吴限内视己身,察觉到了不同。
他捕捉到一丝玄之又玄的契机,一门独属于他自身道路的“法”,有了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