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毫无花哨,却蕴含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力量,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江芷微避无可避。
她咬牙,右手终于握上了石台上的剑柄。
触手冰凉,并非金属的冷,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清寂。
下一刻,煌煌剑意自剑鞘中苏醒——
“锵!”
剑未完全出鞘,只露出了三寸剑身。然而就在这三寸剑身现世的刹那,一道辉煌、明净、纯粹到极致的剑光冲天而起。
石窟穹顶在这光芒面前仿佛不存在,剑光穿透岩层,直入云霄,将方圆十里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吴限的拳头停滞在半空。
他眼中的赤红疯狂地闪烁、跳动,仿佛在与某种无形之力激烈对抗。
在那道剑光笼罩下,周遭一切变得虚幻——石窟是虚,岩壁是虚,连他赖以站立的大地都失去了实感。
法理崩解,时空错乱,万物归寂。
唯有一道剑光真实不虚。
唯有一个“我”需要面对这道剑光。
在这绝对的“真实”面前,吴限恍惚看到了自己。
不是此刻疯魔的自己,也不是往日持重的自己,而是剥去一切外相、褪去所有伪装后,那个最原本、最初始的“自己”。
“道可道,非常道……”
古老的经文在心海中自动浮现。
那是《太上道德真解》的开篇,是道德天尊留下的无上智慧。
真解有云:“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吴限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何入魔。
他太想“有为”了。
这份执着本无错,但当他开始为求速成,执念便化作了心魔的温床。
“斩我剑”轻鸣。
这柄法身级神兵并未认江芷微为主——如六道轮回这般的存在,自然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但它允许她借用力量,因为这柄剑存在的意义,本就是“斩”。
斩虚妄,斩执念,斩一切遮蔽本心的迷雾,最终“见我真如”。
江芷微握剑的手在颤抖。
她感到自己的真气如决堤江河般涌入剑身,不过三个呼吸,便已耗去七成。
但她不能松手,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吴限眼中那疯狂的血色正在褪去。
“吴限!”
她厉声喝道,声音夹杂在剑鸣之中,“醒来!”
吴限身体剧震。
他体内,那源自基因锁第四阶的暴戾心魔,在“斩道见我”的真意面前,如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心魔源于对力量的过度渴望,源于内心深处不被承认的恐惧与自卑,但当一个人真正直面“我为何是我”这一本质问题时,所有虚妄的执着都失去了根基。
赤红褪尽,吴限眼中的光芒重新变得清明。
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崩碎的石窟,又低头看向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最后,目光落在江芷微苍白却坚毅的脸上。
“江……芷微?”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多年未曾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