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之处,是难以想象的沉重——那是肌肉完全绷紧透支后的僵硬,也是生命能量剧烈燃烧后的虚脱。
然而这份沉重之外,却又是一种令人心碎的虚弱感。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体温低得吓人,脉搏跳动得又快又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白发黏连着血痂,拂过她的手臂,带来冰冷粘腻的触感。
江芷微低头,看着怀中这张熟悉又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
这份沉重与虚弱,与她记忆中那个智珠在握、慷慨激昂、只手擎天的身影截然不同。
记忆中的吴限,在第一个轮回世界,明明实力不如他们,却智计百出,目光如炬,总能发现他们忽略的漏洞,以奇策利器扭转乾坤,像一位可靠的兄长和智者。
到了第二个世界,他更是一身武道通玄,慷慨激昂,如孤月凌空,照亮迷途,只手擎天,力挽狂澜于既倒。
不知不觉间,无论是她还是张远山等人,都已经将他视为主心骨,视为可以信赖和追随的队长、领袖。
他总是在前面挡着,分析着,谋划着,战斗着,仿佛无所不能,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他们习惯了他的强大,习惯了他的担当,甚至习惯了他那种平静表面下蕴含的惊人能量。
仿佛他生来便是如此,坚不可摧,算无遗策。
直到此刻。
直到她真切地抱着他虚弱无力、昏迷不醒的身体,感受到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在风中摇曳,江芷微才猛然惊醒。
吴大哥,从来不是什么无敌的神祇,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圣人。
他只是一个武者,一个会比他们想得更深、走得更前、也承担得更多的同伴。
他也会受伤,会力竭,会濒临死亡。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江芷微心头,混杂着心疼、后怕。
她看到他无人能及的坚毅与智慧,也在此刻,真切地触摸到了他深藏的脆弱与付出。
这种完整的感知,让那个原本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形象,陡然变得有血有肉,真实可触,也……更加叩动心扉。
而在这心疼与后怕的激流深处,还悄然涌动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更不愿去仔细分辨的细微悸动。
那悸动,源于这极度反差带来的震撼,源于亲眼目睹神明坠落凡尘、英雄显露脆弱时,那种无法抑制的、想要去呵护、去支撑的本能。
先前那种纯粹基于敬佩、信赖与并肩作战情谊的情感,似乎在这一抱之间,悄然渗入了一些别样的、更为私密柔软的东西。
仿佛一直仰望的高山,忽然露出了山体上深刻的裂痕与风霜的印记,非但没有减损其巍峨,反而让人更真切地触摸到它的质地,生出更为深切揪心的挂念。
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头枕得更稳妥些,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开他脸上被血痂黏住的白发,她的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与平日那个剑法凌厉、性情爽朗的少女剑客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掠过他紧蹙的眉头,心中莫名生出一个念头:他醒来后,大约又会是一副平静无波、将所有伤痛艰险一语带过的模样吧?
江芷微不知道的是,吴限内心深处,其实一直秉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观念: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尤其是在值得敬重的女子面前,便当顶天立地,展现金刚不坏般的意志与只手擎天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