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你这位吴大哥……正在做一件极其可怕，也极其了不起的事。他气机虽乱，但核心一点灵光不灭，反在乱中孕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新质’。此刻正是最凶险，也最关键的时节，万不可打扰。是龙是虫，是破茧成蝶还是功败垂成，皆看他自己了。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父亲的话让戚夏稍稍安心，却也让那份等待变得更加煎熬。
她不再每日频繁探望，但总在不自觉时，脚步便引着她来到那僻静的院落，望着那扇沉默的门，一坐就是半晌。
她看着门前的石阶缝里渐渐长出细草，看着墙壁攀上薄薄的青苔，仿佛吴限闭关的时光，正在给这院落也刻上静止的印记。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这一日，天气晴好，院中老树枝叶轻摇，洒下细碎光斑。
戚夏如常般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神思有些飘忽。
突然——
“吱呀。”
一声轻微到几乎错觉的响动，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戚夏耳边。
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门，正从内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随之迈出。
逆着光，戚夏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雪白。
那不是衣袍的白，而是发丝的颜色。
吴限站在门口，身形似乎比闭关前清减了些许，却更显挺拔如松，气息内敛深藏，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他自身便是一个独立而完整的世界。
最刺目的，便是他一头长发，竟已尽数化作霜雪般的纯白！
那白并非衰败的枯槁苍白，每一根发丝都流溢着温润的光泽，充盈着蓬勃的生命力，纯净无瑕，宛如最上等的银丝，又似凝聚了月华精粹。
可这非比寻常的“健康”白色，落在戚夏眼中，却比任何衰弱的迹象更令她心悸。
这得是经历了何等惊人的消耗与蜕变，才能让青丝成雪？
“吴大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戚夏倏地站起，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几步抢到近前，目光紧紧锁住吴限的面容和那头触目惊心的白发。
吴限似乎刚从某种深远的状态中彻底脱离，闻声顿了顿，目光落在戚夏写满惊惶与关切的脸庞上，又缓缓抬起手，捻起自己一缕垂至肩前的白发看了看。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有亿万种招式的光影一闪而逝。
“没什么，”
他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却有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如古井深潭。
“只是，有点消耗过度。”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唯有他自己知晓，这“消耗过度”四字背后，是何等凶险莫测、九死一生的历程。
闭关创法，岂是闭门造车？
那是将自身所学、所历、所感、所悟，乃至生命本源，投入一座无形的熔炉之中，进行最彻底、最狂暴的淬炼与重组。
他回溯自身武道的一切源头。
清景那式“青帝灭长生”，当初只得皮毛的一刀，在吴限如今反复的剖析与感悟下，竟被他窥见了更深层的奥义——那并非简单的毁灭，而是蕴含生死轮转之机的一线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