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限言辞更加恳切谨慎:
“陛下之功,自是彪炳千秋。然,昔年修建长城、阿房宫等浩大工程,征发民夫无数,虽为帝国万世基业,亦难免使百姓疲敝,民间遂有‘暴秦’之议。此非外臣妄言,实乃史笔如铁,后人或只见其艰,未深体陛下之远虑。”
他稍顿片刻,观察龙帝神色,见其并未立刻发作,便继续道:
“如今天下初定,陛下虽得长生,拥无敌之师,威加海内,然‘名望’二字,亦重于泰山。稳固江山,不仅需赫赫武功,更需民心所向,需万世传颂之贤名。若对倭寇只行屠灭,固然快意,然史册之上,不过添一笔‘龙帝怒,灭东夷’的霸道记录,与陛下昔日行事似无二致,或难显陛下统一后心境之升华、手段之圆融。”
龙帝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显示他正在认真思考。
吴限的话,触及了他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对身后评价的在意,对超越单纯武力的“德政”的潜在追求。
长生不老,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如何经营一个真正的“万世帝国”。
“继续说。”
龙帝的声音低沉下来。
吴限将早已思虑成熟的方案和盘托出:
“陛下,”
吴限开口。
“倭寇之族,其性暴戾贪婪,犹如跗骨之蛆。然,臣细细思之,此族亦有其特质:性如野草,卑贱而顽强,畏威而不怀德。与其耗费我大秦锐士之精力,远渡重洋,将其根绝,徒耗兵力国力,不若……使其物尽其用。”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物尽其用”这四个字在龙帝心中沉淀。
他看到龙帝置于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陛下新朝初立,扫平六合,一统宇内,此乃亘古未有之伟业。然,百废待兴亦是现实。驰道需拓宽以通天下血脉,水利需修缮以养万民之生,边境城防需加固以御未来之外患,乃至新的宫室、祭坛,象征陛下不朽功业之宏伟建筑……凡此种种,皆需海量劳力,且非一朝一夕之功。”
“故此,外臣斗胆进言:陛下可颁下天旨,昭告天下。言明倭寇之邦,屡犯天威,其罪滔天,本应族诛,以儆效尤。然,陛下心怀乾坤,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特开浩荡恩典,赦其死罪,罚其世世代代为奴,为我大秦修桥铺路,开山筑城,以其血肉筋骨,赎其累世罪孽。可将其国中青壮,尽数编为‘罪奴刑徒营’,发往帝国各处最险峻、最艰苦之工地——如蜀道开凿、长城延伸、黄河疏浚等处,从事最危险、最繁重之役作。”
他进一步阐述,语速加快,逻辑严密,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
“如此,一石数鸟。其一,最直观者,可极大补充帝国劳力之不足,使各项宏图伟业得以加速推进,中原良善子民可免于过度徭役之苦,得以休养生息,专心农耕桑织。百姓感念陛下仁德,民心归附,颂声载道,此乃江山稳固之基石。”
“其二,此乃最高明之惩戒。一刀斩杀,不过瞬息之苦,反倒成全其所谓‘武士’之虚名。而令其世代为奴,在无尽的苦役中消磨意志,磨损肉体,使其文化断绝,血脉在劳苦与屈辱中逐渐凋零。这岂非比单纯的毁灭更为彻底?此乃‘社会性’与‘生物性’的双重诛灭,是真正的‘荡然无存’。更能让四方蛮夷知晓,挑衅天朝之下场,并非一死了之,而是永世沉沦,其威慑之力,远超百万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