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在不知不觉地流逝着。
距离姬泠音离开四宫,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墨芷微曾好奇对方的去向,但在这修行的世界中,一年的时间根本不足为虑,就连苏幼卿的闭关都是以半年为期限,更何况是姬宫主那番层次。
所以,她并没有任何异样,在修行之中不断地观察着苏幼卿,继续遏制着她的病情。
但哪怕墨芷微已经尽可能地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苏幼卿,但她也不能完全了解对方的一切,比如那夜深人静的深夜,那红裙的少女自己一个人在寝殿之时。
无边无际的黑暗涌来,苏幼卿倾倒着,手臂高高抬起,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并没有修行,也没有入睡,她的手臂在下一刻又高高地举起,手掌在黑暗中张开,透过那微弱零星的光,她凝视着头顶,似乎在呆呆愣神。
她已经失眠了许久。
每次闭上眼睛,眼前都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那是她所从未经历过,但却印象深刻的画面。
画面模糊又朦胧,甚至有些根本无法令她分辨出是什么内容,但是在看到它们时,内心深处总会出现一种怪异,离奇,却又心脏颤动的感觉。
就像是一场梦。
她能够看到自己在某个怀抱之中,伸出手在无力地挥打着,明明那个怀抱很温暖,但她却拼了命的击打,想要逃避,甚至还用牙齿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血渍。
那是在一处山洞里。
明明她从未去过。
还有的梦境,苏幼卿能看到喜庆又精致的婚房,她孤零零地端坐其中,香灰在不断的跌落,时间在不断的流逝,她像是在等待着某个人似的,在那凤冠披头地朦胧视线中凝视着前方。
还有,她被人带着逃跑,哪怕是她根本不明白为何要跑,但是身后的追兵却已经近在咫尺,无垠的荒野月色下,她的手被紧紧牵着,向着远方不断的奔跑。
各种各样陌生却又熟悉的记忆。
苏幼卿睁开了眼睛,那赤红的眼眸中有些茫然,她已经许久都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甚至连修行的时候这些记忆都在不断地向外涌现。
而在那所有记忆中,都有着一处共同性。
那便是一袭白衣的少年身影。
他的面容模糊,但却在所有的记忆中都有所体现,在落寞,在期待,在奔跑......更多更多的记忆中,全都是关于他的身影。
可是......
他是谁呢?
苏幼卿叫不上来他的名字,因为实际上她从未接触过对方,少女可以肯定,在自己的一生中从未离开过月宫,所以说那在荒野上奔跑的记忆很明显不属于她......
吗?
苏幼卿无法下定结论,她甚至开始思考这一切会不会是墨芷微给她喝药制造的幻觉,但这样的情况出现得更早,在墨芷微给她喝药之前。
今夜的梦又会是什么内容?
少女思索着,她缓缓闭上了双眼,她投身于那梦境之中,并不抵触。
也许,关于这个问题,她可以去询问一下墨芷微。
在下次清醒的时候。
......
.......
宁晚歌睁开了双眼。
她在睡梦中醒来,心中那隐隐的不安逐渐浓郁,少女起身,披上了单薄的衣裳,一个人来到了道观的庭院之中。
这种不安已经诞生了很长的时间,在一年之前的海滨小镇其实就有所体现,起初,这种不安并不明显,只是微微的心悸而已,而随着时间逐渐推移,这种情况也开始逐渐放大。
宁晚歌并不会觉得这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因为血脉身份的缘故,这种错觉更像是命运给她的指引,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对于宁晚歌反而更加准确。
她一个人来到庭院之中,夜晚的道观内并不算清净,虫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穿透了浓郁的夜色。
如今的道观又换了位置。
从那海滨小镇变迁,来到了偏远的深山之中,少女所剩的钱币只剩下最后一枚,那曾经为了限制祈安所灵机一动想出来的物品,如今却成为了宁晚歌作茧自缚的败笔。
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曾经为何不多给师兄留下几枚钱币,如今搬迁道观成了问题,不搬迁道观也成了问题,怎么想都是一个头两个大,并且在宁晚歌的心中开始产生了些许烦躁。
夜晚的深山中,有着晚风微微吹拂,祈安房间的烛火已经熄灭,但宁晚歌知道,师兄是在修炼,她也并没有打扰师兄,而是停靠在了竹椅旁,看着眼前的月亮。
今天是月初,所以天上的月亮是个残月。
她眨了眨眼,开始在心中盘算着那股不安是从何而来——明明师兄已经被她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可事情还能有什么变数呢?
墨芷微的命运已经被她改变,估摸着一生都不会触及到修行之路;苏幼卿也没有机会接触到救赎,她会彻底沦陷在疯狂之中,被红孽仙的血脉逼迫成和她母亲一样的疯子。
所以,还剩下谁呢——
姬泠音。
宁晚歌歪了歪脑袋,在心中浮现了一位金发女子的身影,她抿了抿自己的唇。
这是唯一的变数。
作为曾经无论是修为还是身份都丝毫不逊色于她之人,似乎只有她的下落还尚未得知,更何况,从某种角度说起来,自己甚至曾经还欺骗过她,所以无论如何,对方都有理由对自己展开“报复”。
而且她还和自己一样,有着前世的记忆。
但是距离时间回溯已经过去了快六年,她从未在这世界上留下任何踪迹,哪怕是宁晚歌在一刻不停的警惕着对方,一直在提防着对方的出现,可是在这算得上漫长的时间中,对方的身影却从未有所展现。
有时候就连宁晚歌都怀疑,是不是姬泠音已经放弃了,她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才导致这一切错误的开端,在良心的谴责下惴惴不安,以至于不再想要插手这件事情。
这个结果虽然不是最合理的,但是是宁晚歌最想要的结果。
但很显然,这样的猜测属于无稽之谈,不然此刻自己心中的不安又是从何而来,宁晚歌在庭院中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