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冰冷的湖水笼罩向女子的半身。
她漫步在湖水之中,那碧蓝澄澈的湖面上也随之生出了数不清的涟漪,一圈一圈,从岸边荡漾向湖心深处。
这与苏幼卿此前那落魄的模样截然不同。
金发的少女有一种从容的感觉,水面如此平和,像是在拥簇着她一样,少女的衣裙被打湿,犹如散落的花瓣般。
奇怪的是,明明这并非是在岸边,而是在湖心的最中心,幽蓝色深不见底,可是姬泠音却没有就此沉下去,而是像漫步在阶梯之上,一步步向着深处走去。
此刻的她看起来竟然是那般尊贵,湖水犹如国王的子民一般,像是在欢呼,在雀跃,迎接着她的到来。
远远的。
祭司坐在小船上,眺望着这个方向,船桨停止了摇摆,她沉默着,连同着一旁的判官一起。
直到某个时刻,那年迈的老者才缓缓开口。
“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并非是我找到的她,而是她找到的我。”祭司回答道。
“她来找的你?”
判官的眼眸中满是疑惑,他不明白为何姬泠音会有如此之大的改变,什么“责任”“赎罪”,作为此前最了解她性格之人,直到如今的判官还有些不敢相信。
就像是辩解的借口一般,判官总觉得那是姬泠音在为自己的行为找个理由,曾经那恶劣的性格还历历在目,她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之大的改变呢?
曾经的那位冥界之主,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可这个问题直到最后也没有人为判官解答,况且,少女来到此地寻找他,从不是为了取得判官的认同。
这只是一个通知而已。
是一个还没有实现,但随时都可以实现的“事实”而已。
哪怕是判官不同意让她重回冥主之位,也无法做出任何行为反抗,毕竟如今姬泠音的实力就是她的底牌,在刚刚交谈之际,少女流露出了自己修为的威压,那是对于判官的直接威胁——
不过判官也没有拒绝姬泠音的理由就是。
他本就是姬泠音的下属,更何况如今冥界群龙无首,有人来接手这个烂摊子自然是件好事。
虽然姬泠音说不上多么称职,但是至少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和祭司一起来到这片湖泊之上的缘故,他想要瞻仰,想要见证这个时刻。
判官和祭司只是进行了短暂的交流,毕竟在此之前,他们还是互相不对付的“敌人”,至少站在黄昏乡和落墟的立场上,两个人是相互不对付的。
但是在此刻,姬泠音能够短暂的让他们放下偏见与敌意,因为当她重新登上那冥主之位时,除了巨大的权力以外,还有数不尽的责任担在她的身上。
冥界失序的这么多年里,整个世界早已乱作了一团,要想重新稳固安稳下来,需要巨量的工作进行处理,而祭司和判官则是姬泠音首先选择之人,他们能够帮助她重新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只有这样,她才能拥有和宁晚歌抗衡的实力。
少女如此思索着,她早就想明白了许多问题,如今所进行的每一步,都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直到那冰凉的湖水隐没在少女的鼻尖。
一股窒息的感觉也随之涌现。
但是她并没有退缩,而是沿着那阶梯继续向下行进着,很快,姬泠音的全身也就隐没在了湖水之中,少女的身影在此刻的湖面上彻底消失不见。
白色的雾气笼罩,模糊了判官和祭司的视线,两个人等待着,并不急躁。
而在姬泠音的眼前,整个世界也随之豁然开朗,这是她曾经熟悉的力量,虽然微弱但却足够纯净,整个湖水在此刻变得那么透亮。
这也只是连接着冥界,连接着三途川的一处通道而已。
她提起自己的裙摆,沿着那透明的阶梯一步步向着尽头走去,女子并没有像曾经的苏幼卿那样失去意识,对于她来说,这一切都不过是个必要的“仪式”而已。
就像是回到了曾经的家。
虽然时间变换,沧海桑田,她已经离开了这里足足有成千上万年,但是当曾经的冥主想要回到曾经的国度之时,没有任何力量胆敢阻止,它们只会为其让开一条道路,恭迎着姬泠音的到来。
而随着阶梯行进到了最低处,在那无垠的湖底,姬泠音看到了一处仿佛独立于世界,通向冥界的漩涡。
少女踮起脚,向着那漩涡走去,她的身躯随之一点点地被吞没,眼前的湖底逐渐消散,一抹浓郁的黑暗吞噬了姬泠音.......
.......
.......
“你来试试这个药的药效如何。”
墨芷微平静的,端着一碗正在缭绕着雾气的白瓷药碗,端到了苏幼卿的身前。
红裙的少女试图向后退去,但也只是蹒跚了几步,便被逼到了一个死角,少女的脸色浮现出了些许惶恐,这是她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哪怕是再暴躁,再疯狂,苏幼卿也不过是丧失理智而已,而此时此刻,那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碗,却令她的全身不由自主地产生抗拒。
“我不!”
她反驳着,可对方的实力却远远的超越了她,她至少无法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拥有与对方相提并论的实力。
苏幼卿有些破防地摇着头,她还不如之前不去招惹那监视她的少女呢,此前对方也只是跟在她身边监视着而已,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但在她的那日挑战下,对方似乎有所改变,开始更主动地介入她的生活,而在这其中最明显的变化,便是每日对方不知从哪瞎鼓捣出来的一碗汤药。
那汤药每天都会变换味道,但万变不离其宗的便是苦,极致的苦,仿佛墨芷微熬制出来那汤药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缓解她的疯狂,而是想要借此理由来折磨她一样。
但就算如此,也不会使苏幼卿如此恐惧,她如今最无法接受的便是墨芷微对于她的控制,甚至比起苏璃月而言,她更像是自己的“严母”一般。
这种错觉愈发助长了少女心中的叛逆,她尝试着反抗,但却无能为力,无论是逃跑还是反抗,对方都能轻而易举地化解。
苏幼卿是没招了,于是在尝试所有的反抗之后,她只能服软,摇了摇唇,将语气尽可能放得正常一些说道:
“我没病,你看我现在不是很正常吗,完全用不到喝药。”
“那看来是昨天的药方有了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