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祭司从一日辛勤的工作中总算能喘息口气的时候,在她府邸住所的内门之中,却发现了一张陌生的邀约。
邀约的语气也并不凶恶,内容也很简单,就像是久违的老友般,邀请她前往黄昏乡的酒馆叙旧。
这本是稀疏平常的行为,但对于祭司来说,这确实成百上千年来唯一的变量——她没有任何朋友,更没有可以叙旧的老友,她甚至不知道这封信件是如何绕过那些黄昏禁卫,就这么干净利落地出现在她房门前的。
这封信件与其说是邀约,不如说是一封威胁。
但是作为如今摄政黄昏乡的祭司,也不可能对此放任不管,虽然她不善武力,但是在黄昏乡中此刻也没有比她修为更高的存在。
于是,她如约来到了酒馆,见到了那装模做样的金发少女,看着对方的脸庞,一种厌恶又熟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祭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明明她从未见过对方,只是少女的一言一行都充斥着对于黄昏乡的压迫,就像是.......
黄昏乡的主人一般。
祭司不明白这种感觉是由什么诱因而生,她略带疑惑地站在对方眼前,本以为对方会故作深沉地说些什么,结果没想到却和她所设想的完全不同。
“所以你到底是谁啊?”
她忍不住追问道:“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别急,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姬泠音伸出手指,竖在唇边,制止了祭司的继续追问,嘴角浮现起了一抹微笑。
“我说,你听,黄昏乡的酒不错,不过不如上次你给祈安的那壶,不过也堪堪够用了。”
她端起眼前的酒杯,遥遥举起,眯笑着眼,轻声开口。
“故事从遥远的,冥界还未诞生说起.......”
.......
.......
苏璃月最后还是准许墨芷微来往于月宫之间。
她到最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那年幼的墨发少女所说服,也许在那隐藏着暴虐又荒谬的内心深处,苏璃月哪怕对于自己的女儿有着各种复杂的情感,但追根究底,她始终是自己的女儿吧。
虽然苏璃月想要让她体验和自己一样的人生,将苏幼卿看作了自己另外的体现,但在那疯狂与暴虐之中,也隐含着月宫宫主最后的人性。
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改变的话。
改变的也许并非只有苏幼卿,更有她年幼时因为各种嘲弄,鄙夷,唾弃所逐渐恶劣的自己,苏璃月与其说是给了苏幼卿一个机会,也可以说是给了她年幼时的自己一个机会。
这一切都源自于墨芷微的尝试,她在祈安给予她的棋盘上落下了最初的一步,如果所有的罪恶都被扼杀,所有的恶念都被消除,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墨芷微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只是在尝试而已,对于少年告知她那个毫无希望的未来,少女想要尝试出不同的结果。
于是,在那逐渐疯狂的红裙少女身边,总是会跟随着一位墨发少女,悄无声息,却又不加掩饰。
因为血脉带来的天赋让苏幼卿拥有前所未有的灵识感知,所以她也在某一天意识到自己身边总是跟着那个墨发少女,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总是会用那双有些微寒的眼眸盯着自己。
苏幼卿不知道她是谁。
甚至连苏璃月都没有向她吐露过这个人的存在,那双清冷的蓝色眼眸就像是监视她的守卫,除了极少数修行时间,从未离开过她的视线。
以苏幼卿的性格,怎么会准许这样的家伙存在,她不止一次的想要去抓住对方去问个清楚,但哪怕她动用所有的力量,却始终无法走到她的面前去质问。
两人的实力悬殊太大了。
这一世的墨芷微修行更早,加上有姬泠音的指导,天赋没有被刻意隐藏或压制,无论是修为还是实力,墨芷微都要遥遥领先着尚未对修行有什么想法的苏幼卿。
所以苏幼卿从来没有跟墨芷微说过一句话,墨芷微也没有直接与苏幼卿接触,她就像是观者一般,观察着那位被血脉诅咒所折磨的少女,并不干涉,只是在她即将要迈入无可挽回的恶途之时,稍加提醒。
所以,在苏幼卿的眼中,那位墨发的青衣少女仿佛就是她母亲用来看管和监视她的工具一般,什么话也不说,却在她想要尽兴的时候出手阻挠,对方已经不止一次两次遏制了她杀伐的欲望,无论是对月宫的侍女出手,还是对修行的弟子出手。
这种犹如锁链一般的感觉侵蚀着苏幼卿,却又让她在混乱之间保持着理智,她对于疯狂和杀戮的渴望被对方所吸引,却又在悬殊的实力下无法对对方造成什么伤害。
于是.......
苏幼卿也开始修行了起来。
仿佛在她的心中,对于那位墨发女子的好奇超越了内心中驱使的疯狂,而这样的好奇却只对那神秘的墨发女子有用。
在面对墨芷微的时候,苏幼卿总是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她极其厌恶着这个家伙,就像是什么天敌一般,有着前所未有的既视感——她想要解决对方,但却并非是杀死,而是想要从各种各样的方面都超越对方。
苏璃月惊愕于女儿所做出的改变,总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位除了上次和她交谈外便沉默寡言的少女,虽然不明白她是用何种手段抑制住了苏幼卿的疯狂,但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对方的行为做法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她也想要看看苏幼卿能支撑到什么时候,那种感觉苏璃月是明白的,虽然在心中有些不情愿,但是苏璃月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苏幼卿对于疯狂的抵抗已经超越了曾经的自己。
于是,月宫之中诡异的陷入了一段平静的岁月。
疯狂的苏幼卿不再疯狂,她投身于修行之中,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摆脱那监视着她的墨发少女。
恶劣的宫主开始寂静下来,仿佛在观察欣赏着这一修行竞赛,暗中猜测着苏幼卿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而墨芷微却是最平静的,她知道苏幼卿正在想尽办法赶超她,但这已经与“祈安”口中的未来发生了改变,无论如何,苏幼卿自始至终没有再杀过一个人,她从未坠入过无可挽回的罪恶。
而对于苏幼卿的举动,少女也并无攀比的意图,她清楚地知道对方赶超不过她,甚至如今她的修为和实力也不过是她压制和凝练的结果,在少女修行的时候,总是会感觉到有着数不清的自己在跟随着她一起修行,虽然不明白这种情况因何发生,但是墨芷微的修行速度却是一骑绝尘,并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急剧提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