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冈对于赎罪券的“销售”状况带着些悲观的预测。
他本人并不希望迎接这种连续的大赦,这意味着大量本地的财富又要流向罗马。
最关键的是,除了他可以分到的份额以外,剩下的钱要依次上贡给皇帝和教宗,还有一部分竟然要拿去给波兰人打仗。
给皇帝上贡当然没什么,毕竟拉斯洛是沃尔夫冈最大的恩主,他和兄弟克里斯托弗都在皇帝麾下干活。
只是,剩下的钱基本可以看成是做慈善了——不,真做慈善的话钱应该留在马格德堡用于建设教堂,修筑桥梁、道路。
可惜这一次的收益基本没办法依照惯例花在他自己掌控的这个大主教区内。
虽然沃尔夫冈还不至于质疑大赦收益的用途,但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自己领地流出去的感觉可不好过。
如果他能再多赚一些,那事情都还好说,可惜这个庞大的链条有太多环节,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分到令人满意的利润。
“放松,沃尔夫冈,禧年发放的都是正规赎罪券,除了那些朝圣者以外,需要这份凭证的人并不算少。”
帝国公使马可·巴尔博扬了扬手里刚出印刷工坊不久的几张小纸片。
之所以他说正规的赎罪券会很有市场,是因为那些非正规的有点太邪门了。
根据两百多年前第四次拉特兰大公会议的规定,一般流通的赎罪券抵偿暂罚的天数不超过四十天,只有在教堂内进行祝圣仪式和告解后得到的赎罪券最高能达到一年——这还需要教宗的特别批准。
然而,随着伪造赎罪券现象的扩散,几年,几十年,甚至成百上千年的赎罪券都出现过,这些全都是绕过教宗批准的非法赎罪券,但架不住真有人信啊。
后来,禧年大赦也传出了类似的谣言,大部分民众坚信只要在禧年前往罗马朝圣,在圣子受难像前祈祷,就能得到一万四千年的暂罚减免。
这几乎意味着即使你化身剑圣屠杀了一整个村庄也不需要去炼狱里净化灵魂,死后直升天堂。
这么扯的谣言得到大众普遍认同已经够离谱了,这两年又爆出了更离谱的事。
不久前,一位来自低地梅赫伦的艺术家在班贝格犯下了一桩大案。
这个脑洞新奇的家伙在为班贝格主教服务期间灵机一动,制作了几幅版画形式的赎罪券,其中一幅可以减免两万年的炼狱暂罚,另一幅的赦免年限直接干到了四万五千年。
这使得他原本并不怎么顺心的版画生意突然爆火,在这家伙得意洋洋之际,心生嫉妒的同行向教会举报了他非法推销赎罪券的罪行,并且指认他为犹太人。
据马可所知,这位画家的本名就叫以色列,在被人抓住绑在火刑架上之前,他狼狈地逃离了班贝格,乘着马车回低地去了。
刨去这些千奇百怪的非法赎罪券,教廷在禧年发放的赎罪券最高也只有两年的期限,这都已经算是打破了教会传统。
圣经和后续创造的教会传统中有那样多反人类的清规戒律,总有人会忍不住打破其中的禁忌,那些人即便不因此受到世俗法律的制裁,在精神上也会受到折磨。
就比方说复活节前长达四十天的大斋期,这个传统不仅极大促进了鱼类的销售,同时也促进了赎罪券的发行。
总有人忍不住要享用一些与动物相关的食品,甚至有人明目张胆地在斋期吃肉。
只要你买得起赎罪券,那这对“主”来说根本就不叫事。
因此,大赦和赎罪券总是大受欢迎的,尤其是在那些追求享受生活的富裕市民阶层中。
“唉,马可,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担心如此频繁地发放赎罪券会不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
“别担心,沃尔夫冈,皇帝陛下已经预料到了你的忧虑。”
“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沃尔夫冈眼前一亮。
“你不是正在哈雷建设莫里茨堡吗?既然这是一座以纪念马格德堡教区守护圣人为名建设的城堡,当然也符合大赦收益的使用条件。
如果你现在向教宗做出申请,希望将本地募集的资金首先用于建设这座城堡,陛下会帮助你取得教廷方面的批准。”
圣莫里茨不仅是马格德堡的守护圣人,更是历代皇帝和帝国本身的守护圣人,从奥托大帝时代开始便一直备受推崇。
当然,建设莫里茨堡的原因并不单纯是为了纪念这位圣人。
在通过挑拨内乱废除哈雷的自治权后,这座城市一直处在动荡状态,沃尔夫冈不得不想办法凑钱建设一座新城堡来镇压躁动的市民。
除此之外,他还希望将来能够将居所搬到这里,因为他的兄弟克里斯托弗作为奥属萨克森地区的总督就驻扎在紧邻哈雷的莱比锡。
要建设新城堡,资金显然是最大的问题。
现在,皇帝不仅考虑到这个问题,甚至还打算着手帮他解决。
当然,这背后的原因也很好推断。
一方面是皇帝仍在尽力加强他对帝国北部的掌控,另一方面新城堡建设的启动资金是帝国银行提供的,皇帝希望能够保障这笔贷款加利息能够顺利回笼。
“那圣战怎么办?”
“这你放心,吕贝克和其他汉萨城市会乖乖出钱的,只要他们还舍不得诺夫哥罗德的松鼠皮,多少钱他们都掏的出来。”
尽管马可是名义上由教宗派驻到帝国的帝国公使,但他现在更像是帝国宫廷里的一位高级顾问。
从他的叔叔教宗保罗二世的时代起,他为皇帝效力了十多年,早就已经适应了新的身份和立场。
对帝国来说,立陶宛和莫斯科之间爆发的大战真的没什么意义,能从中得利的只有汉萨城市,那么应当为此出力的自然也该是汉萨同盟。
从目前取得的反馈来看,吕贝克方面对于这场大赦非常满意,他们甚至提议扩大大赦的范围并延长期限,不过这些提案未获批准。
听到连堂堂帝国公使都这么说,沃尔夫冈也放松下来。
“那看来我也该行动起来了。”
“你有什么打算?”
“先给教宗递交一份请愿,然后我得在大主教辖区内巡视一圈,亲自主持几场布道才行。”
看到积极性立马被调动起来的沃尔夫冈,马可不禁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无利不起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