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
重明眼前一晃，再度映入眼帘的便是来过数次的凉亭。
黑无常正等在这里，待行礼见过明王之后，便看到了在其身后的重明。
灰色之中透着些许不健康的苍白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重明，你也来了。”
“嗯，明王大人要为治疗清凝仙子做些准备，我就一起过来了。”
黑无常点点头。
明王道：“黑，你陪重明在这等一会，我去准备。”
“是。”
黑无常当即应下，如今酆都之中只剩他自己，虽然也可以调整灵体，但到底还是有些孤单。
曾经的酆都虽然拢共也没几个生灵，但他们十个兄弟姐们加上明王也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他浑浑噩噩了数百年，好不容易恢复了，白无常他们却陷入沉睡之中，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重明虽然不是酆都的妖精，但却也算是救过他的命，和其余九个兄弟姐妹也相处的不错，又得明王赏识，可以说是自己人。
他知道自家明王大人和重明稍后有正事要做，可这会能聊聊天也不错。
重明则是一怔。
所以准备其实和自己没关系是吗？
那我来这一趟……
也行吧，只当是认门了，毕竟还要治疗白无常他们。
明王正待离开，忽然回首又道：“你在会馆说的那个必杀令，我们都知道了。”
重明又是一怔，随即恍然。
想来又是老君的手笔，他那面八卦镜最是适合干这个。
只是不知这几位对自己的那道命令是什么看法。
虽说自己这道命令是为了震慑，但若是分寸拿捏不当，也会让会馆遭受更多的冲击。
在会馆神级战力缺失的情况下，稳妥些可能更合适。
“他说的是此法可行，但需要注意尺度。”
这个‘他’自然是老君。
未来老君闭关，不再插手外界之事，但能够得到老君的认可，还是让重明心中松了口气。
他的想法自然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可会馆的妖精不一定这么想，这下他算是放心了。
至于其中的分寸他当然会注意，何况还有雨笛和西木子等几位长老看着呢。
他只是在此事上态度强硬，又不是听不进话去。
明王看着重明松了口气的模样，面色平静的继续补充道：
“不过他的话你听一听就好，按你想做的的去做，就算真出什么问题，待我出关，自会为你做主。”
明王这话说的很是霸道。
典型的帮亲不帮理。
但是，重明喜欢。
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重明恭敬一礼。
“重明明白，谢明王大人爱护。”
明王微微点头，气浪微转，身形消失不见。
黑无常走到重明身边，拍了拍重明肩膀。
“明王很重视你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明王对酆都之外的妖精这样。”
重明轻笑一声。
“这不还是因为你嘛。”
黑无常哈哈一笑。
重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之后我若是想找你的话，该怎么联系？”
黑无常一怔，随即取出一块石头似的东西递给重明。
“魂灵刚刚补完一时忘记了，唤灵石给你，有事找我就好。”
重明接过，有些好奇的看着手中的小石块。
唤灵石，这东西似乎是妖精一直以来互相联系的传统用具，稍微有些实力的妖精都可以炼制，算是和锁御系沾点边，但属于最基础的东西。
但就是这种基础的东西，自己修炼了几十年，都快成仙了才第一次见到。
啧～
是自己修炼太快，所以这种基础的追不上自己吗？
将唤灵石放进乾坤袋里，重明这才对黑无常道：“白无常他们的事我都知道了，如果有机会我会来找你尝试让他们尽快恢复。”
黑无常脸上一喜。
“那感情好。”
说完反应过来，“你是说来酆都？”
“那不然呢？”
黑无常轻啧一声，“看来你不是很了解……”
“？”
“明王之后要在老君那里治疗他徒弟，酆都这边没办法进出的。”
酆都乃是明王的灵质空间，黑无常他们之前可以随意进出乃是明王允许，可之后治疗清凝仙子必然会占据明王的全部心神，酆都这边没有了明王意念允许，自然是无法进出。
而让明王直接开放自己的灵质空间，任重明等妖精自由进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灵质空间对生灵而言便是全部，对于能够自主开启灵质空间的生灵，更是如此。
灵质空间内，空间的主人便是绝对的神明，这不假。
可如果空间的主人不在呢？
任由灵质空间自行面对未知，这是任何智慧生命都不会做的事情。
如果在明王不在酆都期间，有其余神境，甚至仙人闯进酆都之中，那明王就要面对自己的灵质空间受损的风险。
当然，这是明王自己的灵质空间，出现任何意外她都可以瞬间回返，可清凝仙子那边破碎的魂灵怎么办？
所以，直接封闭酆都是最安全，也最方便的做法
但这些，重明先前是不知道的。
“可刚才明王大人还说让我闲暇时过来治疗白无常他们呢。”
黑无常一摊手，“对啊，那不是都说你闲暇时候再过来，你觉得你之后有闲暇的时间吗？”
治疗清凝仙子、还有会馆机动组的事务、修行，重明略一盘算，随即无奈的发现，自己未来好像真的没什么空闲。
或许会有些零散的时间，但治疗白无常他们是不可能短时间完成的。
所以，明王当时只是纯粹的不想打击自己的积极性？
这被明王认可之后待遇若是不一样昂。
见重明面露无奈之色，黑无常又安慰道：“别想太多，就算你治好老白他们也没什么用处，最后他们还是只能沉睡。”
“为什么？”
“我们都是死灵之体，需要不断的吸收死灵来维持灵体，酆都现在一点死灵都没有，又没办法进出，没处补充，自然只能选择重新沉睡。”
原来如此。
重明点头，而后一怔。
“你不也是死灵之体？”
酆都之后封闭，你怎么补充死灵？
黑无常耸了耸肩。
“一会我就要离开了，虽然在酆都之中沉睡时间不长，但我沉睡，魂灵和灵体之间的适应也会停止，还是出去找个地方闭关一段时间为好，也方便补充死灵。”
重明点头。
不过至少几十年的沉睡在黑无常眼中居然不长，还是让重明明白了这些老资历的妖精对时间的淡然。
仔细想想，他今年也都快七十了，换做前世人类之身这会即便还在应该也快了，可对于妖精，他这会还年轻。
近七十年的时间，其实已经让重明对时间的观念有了些许变化，但直到今天，他才彻底明白，为何许多妖精对人类都透着一股漠视。
相较于人类数十年的光阴，妖精的寿命太长了。
或许对妖精而言，人类只是过客。
短短数十年的生命实在脆弱，所以，当脆弱的人类居然可以杀伤妖精的时候，那些妖精才会那般不喜，甚至是厌恶人类。
观念的不同嘛……
重明喃喃自语，或许，妖精和人类之间真的需要一个互相认识的契机，当双方对彼此有了足够的了解之时，相对的和平就真正有了实现的可能了。
“重明？”
黑无常抬手在重明面前晃了晃。
“嗯？怎么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啊，没什么，一些有的没的。”
重明没有多说，虽然没有问过，但酆都这一脉，对人类的态度显然是漠视的。
确切的说，修死灵之道的酆都一脉对妖精和人类其实都是漠视的。
这么看，黑无常他们可能是妖精中最平等看待妖精和人类的。
轻轻咧了咧嘴，重明转移话题道：“那你之后打算去哪里？会馆吗？”
黑无常摇头。
“不行，明王和老君交代过，我还活着的消息不能让外界知道。”
重明恍然。
对哦，他差点忘了，黑无常在外界眼中已经死了，如果他现身，外界必然会猜测清凝仙子同样还活着，进而试探，这对如今虚弱的会馆，可不是好事。
虽然没有明说，但觊觎清凝仙子这个治愈系的，可不止那伽一个。
那伽早先掳走清凝仙子，加上北域大战，算是让清凝仙子的治愈系身份，彻底响彻世界。
“会馆我肯定是不能去，虽然不多，但里面认识我的妖精还是有的，这几十年，我会在外面隐藏行踪，尽量不暴露身份，听说你也算是如今会馆高层，记得帮我遮掩一二。”
“好，情报组那边我熟，你自己小心，加上我的影响，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重明直接答应下来，心中也是无奈。
这次还有点好心办坏事了。
若是黑无常保持之前那般状态，直接在酆都修养即可，反倒是现在，虽然恢复，可却不能留在酆都，在外面也是东躲西藏，一个意外可能整个会馆都要受影响。
可若是再来一次，无论是老君、明王，还是黑无常自己，恐怕都还会如此选择。
相比可能的危机，清凝仙子和黑无常才是老君和明王更为看重的存在。
至于让黑无常待在老君的蓝溪镇，这确实是个办法，可未来蓝溪镇少不得各种试探，被发现的可能性比外界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