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浑浊的水珠携带着迎面而来的恶臭,自溶洞穹顶滴落,在湿滑的泥地上绽开一朵黑色的水花。
僵尸。
这种在冒险者公会的评级中,通常与哥布林、普通骷髅处于同一梯队的低等亡灵生物,却往往最不受老手们待见。
原因很简单,它们既不像哥布林那样有着收集发光小财宝的储蓄习惯,又不像骷髅那样一锤子就能敲成满地碎渣。
作为被负能量强行唤醒的尸体,它们牺牲了敏捷、智慧与意志,换来的却是堪比职业战士的恐怖体魄,以及厚实且无痛觉的皮肉装甲。
当!
战斧狠狠劈入了面前的腐肉中。
然而,足以将骷髅一分为二的怪力,此刻却像是砍进了一截泡烂的浮木。
诡异而坚韧的腐肉死死卡住斧刃,那僵尸毫无知觉,反而张开流淌黑水的嘴,朝矮人面门咬来。
“发臭的烂肉!”乌拉格只能一脚踹在对方的肚子上,借力将斧头拔出。
普通的类人僵尸便已是如此难缠。
而此刻,乌拉格面对的,却是一个更加扭曲的怪物。
伴随着沉重且诡异的“啪叽”声,一头诡异的怪物从阴影中撞了出来。
那赫然是一头生前不知在哪个屠宰场待过的肥猪,四只粗壮的脚掌猛地踩在泥地上发力,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接将冲上来的乌拉格撞得连连后退,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招架。
更让这位老练的矮人战士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只僵尸猪那宽阔的后背和肩膀两侧,竟然极其突兀地倒插着两只粗壮的手臂。
手臂前端,十根指节分明的苍白手掌正如同蜘蛛的节肢般在半空中狂舞。
当乌拉格试图举起盾牌格挡它那巨大的獠牙时,那两只长在肩膀上的手臂猛地伸出,手指死死地扒住了钢盾边缘!
“滚开!你这拼凑出来的杂碎!”
乌拉格双腿扎在泥地,手臂肌肉虬结,一边与这头缝合怪拼死僵持,一边回头冲着身后的队友大吼:“如果这骨头太硬不好啃,你们就先往回撤!老子顶得住——咳咳!”
话刚说到一半,乌拉格突然咳嗽起来。
他那因用力而涨红的脸庞,此刻竟憋得发紫。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无法吸足空气,连稳如磐石的下盘也出现了瞬间的虚浮。
没等他反应过来为什么。
砰!
一声闷响。
乌拉格只感觉身侧的防线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重重摔在泥地里的乌拉格刚一睁眼。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高悬在半空中、正对着他脑袋狠狠踩下的大脚掌。
那尺寸,甚至和自己那张大脸盘不相上下。
而让乌拉格差点连先前喝的泥沟酿都吐出来的是,他惊悚地看清,这只大脚掌,竟长在一只猪的脖子上!
它被当做脑袋,粗暴地接在了怪物身上!
眼看那只脚掌即将如重锤般踏下。
失去盾牌的矮人战士只能凭着本能,下意识地横起手中的战斧,咬紧牙关。
嘭——!
然而预想之中巨力并未从斧柄上如期传来。
相反,一股极其温暖、纯净的力量突然包裹了乌拉格的全身。
犹如泡在温水中的舒适感,缓解了他的疼痛与疲惫。
而面前那只极具压迫感的僵尸猪,则在沉闷的撞击中,直接侧翻着飞了出去。
一道两米多高的魁梧身影,宛如铁塔般压在了那头怪物的身上。
“同伴的苦痛是我的罪孽。”
半兽人牧师格罗特用他那粗壮如大腿般的双臂死死按住疯狂挣扎的僵尸猪。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那足以锤烂岩石的硕大拳头,对准了怪物那诡异的拼接关节,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受难吧!这就是你亵渎生命应得的惩罚!”
咔嚓!
在半兽人牧师的物理超度下,那粗壮的腿部关节发出了心悸的粉碎声。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伴随着一声“噗呲”。
紧跟着佐娅身后的那只僵尸生物,被卡在了溶洞的穹顶与一根粗壮的石柱之间。
战场后方。
何西正拄着法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有些难以集中。
并不是因为施法过度导致的魔力透支。
实际上,他体内的魔力总量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氧气太稀薄了吗?’
何西用力甩了甩头,鼻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刺鼻臭氧味。
他终于意识到乌拉格刚才为什么会嘴唇发紫了。
在这本就不通风的地下溶洞,刚才那发狂暴的闪电,在烧毁大量敌人的同时,也如贪婪巨兽般抽干了本就稀薄的氧气。
不能用【闪电束】了。
目光快速扫过被脱手扔出的光亮术照亮的溶洞。
除去那个被做成“夹心汉堡”的僵尸猪,布鲁斯正牵制着另一头;佐娅则已去为被骷髅围攻的提夫林解围。
正前方,除了那只被半兽人敲碎了关节的僵尸猪外,荧光迷雾中又浮现出了两道庞大的黑影。
远方的通道里,“啪叽、啪叽”声仍然隐隐传来。
何西深吸了一口气,集中精神,抬起手中的法杖。
对准了正前方。
体内涌动的魔力越过正在与僵尸搏斗的两人。
在远处那个涌出亡灵的洞口处汇聚。
轰隆——!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一根粗壮无比的巨大岩石拔地而起。
看着那根牢牢封死通道的石柱,何西心中感慨:还是你靠谱,老伙计。
随着后援被切断,队友们开始集中精力对付手头上的目标。
“老子跳起来给你一斧子!”缓过劲来的乌拉格一跃而起,斧刃划过半空,砍在一只僵尸猪的脖子上。
而另一边,佐娅也和卡兹米尔清理完残余的骷髅。
何西瞅准机会,法杖轻点,对准了此刻已经被半兽人牧师锤得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僵尸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