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半兽人格罗特并没有生气,那张长着狰狞獠牙和刀疤的脸温柔地做着自我介绍。
“这位新朋友,我是格罗特。如你所见,是一名沐浴在神恩之下的牧师,侍奉着伟大的‘受难者’、哭泣之神伊尔玛特。”
他粗大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手腕上系着的一圈陈旧红绳,“虽然我的外表可能让人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误解,但我向你保证,我的双肩会替你背负苦难与伤痛。”
何西看着这个体型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食人魔、裸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几乎能徒手拧断熊脖子的半兽人,却偏偏用那种充满悲悯的语调说话,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得了吧,你这个肌肉白长了的蠢货。”
一旁的卡兹米尔毫不留情地吐槽道,“这家伙就是个能把人逼疯的死脑筋!”
“你敢相信吗?他遇到敌人第一反应不是用他那比砂锅还大的拳头把对方的脑袋捏碎,而是先给对方大念什么玛特受难教义,试图感化对方!”
“但我不得不提一嘴......”卡兹米尔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连他无法理解的荒谬,“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白痴对信仰更纯粹,这家伙体内的力量十分充沛!只要他不去给对方念经,确实是个优秀的治疗者。”
仿佛是为了印证卡兹米尔的话,格罗特叹了口气,伸出比何西大腿还粗的手臂。
随着一声“愿主分担你的疲惫”,一道温暖、纯净且极其厚重的圣洁光芒在他掌心涌现。
那光芒不仅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甚至让何西连日钻研魔法的精神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何西。”冲着三人微微颔首,何西简单地做了个回应,“如你们所见,是个法师。目前擅长的法术主要有......”
他没有刻意隐瞒,清晰的自我定位对委托高效完成是必不可少的。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何西脚边的布鲁斯,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汪?”
它压低了声音,目光直接看向院外远处——那是连接着地下管道的一个巨大的铁栅栏缺口。
没过多久。
咔哒。
咔哒、咔哒。
骨骼摩擦碰撞的声响,便从那个方向被夜风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
在众人的视线中,三个白色的轮廓摇摇晃晃地从缺口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走在最后面的那只看骨架应该是个普通人类,而走在前面的两只则更具压迫感些。
它俩的体型要大上一整圈,如小型树干般的手臂骨和宽阔厚实的肋骨,昭示着它们生前很可能是某种兽人或是大型的类人生物。
而让众人感到极其诡异的是——那两只最凶悍的兽人骷髅手上,竟然各自拎着一个常用于装卸废料的深底铁桶。
它们并未像正常亡灵那般,闻到生者气息便咆哮着扑上来。
相反,在走出排污管道后,那空洞的眼眶直直地“看向”了何西几人的方向,然后便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像木桩一样钉在了原地。
矮人乌拉格握紧了战斧,胡子抖动着:“这群骨头渣子站在那发什么愣?等老子请它们喝酒吗?”
卡兹米尔也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新品种的构装体吗?亡灵生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而且它们手里提着那种脏兮兮的桶干什么?打扫卫生?”
何西看着三只一动不动的骷髅,脑海中闪过委托单上的描述:只在深夜出没,并且暂时没有什么伤亡事件。
“它们会不会是......在等我们走?”
“什么意思?”卡兹米尔一愣。
“因为工人们发现它们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远离。”何西指了指魔晶残渣,“而我们一直站在这没动,或许阻碍了它们固定的‘流程’?”
“要不......我们先假装往后撤一段距离,看看它们到底会做什——”
话还没说完。
咔哒。
那三只骷髅似乎耗尽了那点可怜的“判定时间”,或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
它们竟然直接转过身,没有任何眷恋地朝着排污管道的方向重新走去。
“跑?没门!”
乌拉格怒吼一声,扛起巨斧率先冲了出去。
其余几人见状,也立刻跟上。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线索就在眼前溜走,毕竟他们可没打算真留在这给那位库斯先生当保安。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急促逼近的脚步,原本正在撤退的队伍发生了变化。
走在最后面的两只骷髅猛地回过头。
眼眶中的魂火骤然旺盛,对生者的攻击欲望被点燃,丢下铁桶便朝冲在最前的矮人扑去。
“哈哈!好!”
乌拉格大笑一声,双手反握双刃大斧,在空气中抡出一道狂半月形。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兽人骷髅直接被这一斧头从腰腹分成两截,骨头棒子和脊椎骨碎成了一地残渣,眼眶中的幽绿也随之熄灭。
而另一只人类骷髅,还没来得及靠近。
咻——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后方激射而至。
光芒带着某种奇异的灼烧感,精准命中了那只人类骷髅的头颅。
并没有爆炸的轰鸣,但在触碰的瞬间,那只骷髅的头骨就化作了细碎的白色粉末,剩下无头的骨架“哗啦”散落在地。
乌拉格转头看去。
只见佐娅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纤细白皙的指尖上,银白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暗影在上!没想到佐娅小姐还会这一手,真是个迷人又致命的法术。”卡兹米尔毫不吝啬地夸奖着自己的这位救命恩人。
“别发呆了!还有只跑进管道了!”
一脚踢开路上的碎骨,乌拉格重新举起斧头,率先冲进了那个巨大下水道排污管中。
牧师格罗特和卡兹米尔也紧随其后。
然而,跟在队伍最后面的何西,脚步却突然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丢弃在地的铁桶上。
走过去半蹲下身,借着手中的光亮,伸手捻起一小撮桶底的东西,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这东西潮湿、松软,带着一股微弱的魔力残留。
“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