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油渣,一家即便在幽谷区也靠近边缘的酒馆。
当然,即便酒馆的老板老伯顿没上过学,也不会给自己的店铺起这么个名字。
实际上,他曾经和这里的常驻顾客一样,都是附近几家工厂的员工。
从那家名为“哼哼”的屠宰场辞职后,他用攒了半辈子的微薄积蓄,在几家工厂的交汇处开了家名叫“油渣滴”的小铺。
铺子里的主力单品,自然是他凭借以前的人情,从老东家那儿低价收来的各种肥油和肉类边角料。
放进一口常年不洗的大铁锅里重新炸到酥脆焦黄,再撒上一把粗盐和刺鼻的黑胡椒粉。
搭配被工人们称为“泥沟酿”的土法酿造勾兑酒,便是这些工厂员工下夜班后,用最低生活成本摄取油脂、热量和酒精麻醉的方式。
三枚可怜的铜钉就能换一小碟油渣,再加两枚就能灌满一杯泥沟酿。
油脂的焦香混着劣质酒精的刺鼻味,在这间低矮的铺子里经年不散。
起初,就像这些工厂员工会选择这里的原因一样,他们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消费能力,老伯顿也只是勉强混个温饱。
而随着一些冒险者开始探索附近的遗迹,这家小铺的主要顾客群体里,便多了些陌生面孔。
当然,能来这里的冒险者通常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毕竟费尔南德斯有太多报酬丰厚的委托,幽谷区也有着数不胜数的城市遗迹。
愿意跑到城市边缘,在泛着刺鼻废液与腐臭的坑道里碰运气的,多半是些走投无路的底层冒险者,或输到眼红的破产户。
如果你和这些冒险者一样,有幸或者说倒霉——推开那扇门轴早就该上油了的吱呀木门,你便能看见:
大约二十尺见方的空间里,塞了四张歪斜的方桌和十几把颜色款式各不相同的椅子。
地面是没铺石板的老泥地,被鞋底的泥水、泼洒的酒液和年复一年的油渍浸透,踩上去有种黏腻的柔软感。
墙壁上糊着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报纸,边角卷曲泛黄,有些地方还留着不知哪个醉汉发泄时砸出的凹痕。
靠近门口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块裂了缝的杉木板,上面用烧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今日供应——其实永远只有三样:油渣、泥沟酿、偶尔会有不知从哪弄来的硬面包。
吧台就是一块架在两只破酒桶上的厚木板。
后面站着老伯顿本人——一个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的秃顶中年人。
他总穿着那件油光发亮的皮质围裙,用一块刚擦完桌子的黑布慢吞吞地擦着即将被你使用的酒杯。
脏乱的酒馆里除了破烂的家具外,就只有破产的顾客。
然而某种意义上,正是这些脏乱的顾客,造就了这些破烂的家具。
他们经常举着豁口的陶杯,在街上、在路边醉成一摊,或者为了最后一块油渣该谁吃打成一团。
“油渣滴”那块饱经风霜的招牌,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之后,后面“滴”字的那一半不知所踪,只剩下孤零零的“油渣”二字,在风中摇晃。
某个喝高了的化合工坊工人,拎着半瓶泥沟酿,摇摇晃晃地指着招牌大笑:“看!油渣!老伯顿,你这店跟咱们一样,破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