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被加热到即将沸腾。
黑暗中,只有彼此逐渐变得清晰可闻,带着灼热温度的呼吸声。
在有限的空间里交织碰撞。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混合了沐浴清香、少女体香以及情动时才有的甜腻气息。
这股香味无声地弥漫开来。
一种无需言语,早已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渴望。
在黑暗与寂静中疯狂滋长、蔓延。
宫野志保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某本她曾读过的书里的一句话——
“人类的肌肤有一种五彩缤纷的温馨。”
从前读到,只觉得是作者浪漫的臆想与华丽的辞藻堆砌。
直到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上杉彻那隐藏在温和外表下,坚实充满力量的臂膀与胸膛。
她才骤然间,无比深刻地读懂了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全部深意。
上杉彻的肌肉结实紧致,那不是健美运动员那种刻意雕琢出的夸张鼓胀,而是常年锻炼自然形成的完美体魄。
混合着窗外月华洒落带来的微凉清润,形成一种令人无比安心的触感。
上杉彻终于缓缓转过身。
借着窗外透入极其微弱的月光,他看向已经走到他身前的宫野志保。
她微微侧着脸,依旧不敢与他对视。
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
上杉彻凝视着她,往日平静的目光在黑暗多了往日所没有的灼热。
她却始终固执地垂着眼帘,遮掩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愫,只留下那抹动人的绯红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轮廓。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
黑暗中,只有越来越清晰,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除此之外,还有两人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今夜,窗外城市的喧嚣似乎被无形放大。
楼下便利店卷闸门关闭的哗啦声;
远处主干道上飞驰而过的车辆,偶尔拉响沉闷的鸣笛;
不知哪栋高楼里,空调外机或电梯井传来的机械运转低鸣,
甚至更远处,不知是庆祝还是宣泄的模糊人声...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沉睡的城市再次苏醒。
然而,这一切纷繁的声响,此刻都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音,如同隔着厚重的毛玻璃观看默剧。
它们全然打扰不到这间被黑暗与月光共同笼罩的卧室。
打扰不到这方彻底与外界隔绝,只属于两人的私密世界。
宫野志保一直都很喜欢蓝色。
在她眼中,那片最纯净,最辽阔的蓝色天空。
象征着无边无际,令人向往的自由。
与组织里那无处不在,并且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重黑色截然不同。
蓝色是真正无拘无束。
充满希望与遐想的色彩。
在美国留学的那段短暂时光里,上杉彻曾驱车载着她。
一路向北,前往五大湖区的苏必利尔湖。
两人肩并着肩,坐在被湖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岩石岸边。
眼前,是那片比任何画作中的天空都要深邃、都要纯粹、都要辽阔的碧蓝湖水。
浩瀚无垠,一直延伸到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
微风从湖面拂来,带着湿润的水汽,还有湖畔草木特有的清新香气。
那一刻,望着那片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烦恼的碧蓝湖水。
宫野志保心里涌起的是,对自由最纯粹的憧憬。
真好啊,她当时默默想着。
如果能永远停留在这片蓝色里,该有多好。
而此刻,她的灵魂似乎又飘离了躯壳,意识飘飘忽忽,仿佛挣脱了所有的束缚。
灵魂飞离了这座被组织阴影所笼罩的危险城市。
穿越了时空与距离。
重新飞回了记忆深处,那片碧蓝如洗的苏必利尔湖畔。
她似乎又真切地感受到了脚下岩石的坚硬与冰凉。
似乎感受到了从湖面上吹来的带着水汽的微风。
自在又安宁
真好啊,宫野志保现在依旧这般想着,心里被满满的幸福感填满。
意识从卧室延伸开来,无限延展,像黑洞般没有界限,没有止境,还在一点点扩大。
贪婪地吸纳着周围一切有形的温暖与爱意。
这里形成一个密闭的小世界。
里面只有自由的蓝、月华的清、还有彼此深植心底的爱慕。
所有的沉重负担、所有的黑暗过往、所有对生死的顾虑...
所有的所有。
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与安心,像苏必利尔湖的湖水,将她彻底包裹。
让她沉溺在这份迟来的自由与爱意里。
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