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想寻找机会也“加料”,但可能因为时机不合适,或者被人注意而未能得手。
依照高杉俊彦那扭曲的心理和不够周全的计划,或许是想要将整起事件,弄成一种“集体性”的意外中毒或投毒案件。
以此混淆警方视听,更好地洗清自己的嫌疑,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和痛苦。
只是上杉彻不知道高杉俊彦是蠢还是坏——
不对,应该是又蠢又坏,而且坏得不够彻底,蠢得十分彻底。
真把铃木财团的千金牵扯进来,弄出个三长两短,那后果...
高杉集团恐怕都要被铃木财团那庞然大物碾碎。
到时候,就不是他报复别人,而是他们高杉家要被连根拔起了。
只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会被人连根拔起了。
“不要为自己的软弱、卑劣和扭曲找借口了。”上杉彻冷淡地开口。
原本凝滞的气氛,又因为上杉彻的话,将众人从那种沉重的情绪中短暂拉扯出来。
高杉俊彦闻言,用怨毒至极的目光死死盯向上杉彻:“你...闭嘴!你懂什么?!你这个...”
还不等高杉俊彦说完那些无意义的咒骂,上杉彻便接着往下说:
“你口口声声说要报仇。那你真正的仇人,其实只有两个——”
“一个是当年抢劫银行、引发追捕、最终导致车祸的逃犯,他是直接原因。”
“另一个,是当时作为追捕者、做出了优先追捕选择的松本清长管理官,他是间接原因,并且事后处理确有疏忽。”
“你作为高杉集团的继承人,以高杉家的能力,让当初的那个逃犯,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或者让他在监狱里‘意外’身亡,这不是什么难事。”
上杉彻这番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皆是心中一惊。
虽然上杉彻这番话从逻辑上,确实点出了高杉俊彦行为的矛盾与虚伪...
但好像...不太适合在警察面前,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吧?
虽然大家都是自己人,这关起门来也不说两家话的...
但上杉老弟,你这也太真性情了吧?
柯南听到这话后,更是面带凝重地盯着上杉彻。
在他看来,上杉彻的话,是非常挑战司法权威和程序正义的。
当初的犯人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审判和惩罚,至少在司法判决上,已经对他做出了惩罚。
私自用暴力手段复仇,是绝不可取的。
“而如果你真的恨松本管理官入骨,舍得一身剐,大可以弄一把枪来,找准机会,一枪崩了他。”
“毕竟对你而言,他也是间接导致你家破人亡的凶手之一。”
“虽然愚蠢且违法,但至少算是有种,目标明确。”
众人原以为上杉彻的上一句话就已经够惊世骇俗了,没想到还有更骇人的。
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脸色都有些古怪,但看着松本清长痛苦沉默的样子,又不好说什么。
“可你什么都没有选择。”
“你既没有对真正的凶手施加任何报复,你甚至可能早已忘记了他的名字和模样。”
“你也不敢对位高权重的松本管理官直接动手,承担与之同归于尽的风险和后果。”
“你反而选择对松本小姐,这个毫不相关的人下手。”
“并且,你还想用混淆视听的方式,让更多与你无冤无仇的人,也遭受波及,成为你扭曲复仇计划的牺牲品和烟雾弹。”
“你只不过是在找更弱小、更容易下手的‘替罪羊’,来发泄你积压的怨恨和懦弱罢了。”
上杉彻的声音越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越是了解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越是为你口中的‘复仇’感到可笑,越是为你扭曲的逻辑感到悲哀,也越是...为松本小姐感到深深的不值。”
上杉彻的目光转向泪流满面的松本小百合,声音稍微放缓,但依旧犀利:
“松本小姐对你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伤害、甚至毁灭,以满足你扭曲报复心理的工具?”
“她?上杉彻你少他妈在这里教训我!”高杉俊彦突然暴喝一声,彻底撕下了伪装的斯文面具,面目狰狞。
“他妈的,这个婊子只不过是贪图高杉家的财产罢了!假装什么清高!什么爱情!都是假的!”
此言一出,松本小百合难以置信地看着高杉俊彦,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她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不曾想,自己在对方心中,竟然是这样不堪的形象。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挣扎、甚至准备付出生命的“赎罪”...
在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毛利兰连忙过去搀扶住几乎要晕厥的松本小百合,铃木园子气愤地想要上前理论,却被上杉彻伸手制止了。
“你以为松本小姐刚才为什么突然出声质问我?”上杉彻的声音依旧平静,“因为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柠檬茶里被你下了毒。”
“但她没有揭穿你,甚至没有躲避。”
“她一开始就准备好,在婚礼上,在你的面前,献出自己的生命!”
“用她的死,来平息你所谓的仇恨,来为她父亲‘赎罪’!”
上杉彻此言一出,又把所有人的视线吸引到了松本小百合的身上。
松本小百合却已经泣不成声,靠在毛利兰怀里。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小百合,上杉君的话...是真的吗?”松本清长颤声问道,视线在上杉彻和女儿身上来回游移,老泪纵横。
他不敢相信,女儿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
他不敢想象,如果上杉彻没有阻止,如果女儿真的喝下了那杯毒茶...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高杉俊彦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突然歇斯底里地笑出了声。
“是!是!你上杉彻和这个婊子都清高!都伟大!都是为了爱可以牺牲的圣人!”
“可你上杉彻又算什么东西?!”
“不也是个死了爹妈、靠着乌丸家施舍才能有今天的孤儿吗?!”
“如果没有乌丸家,你又算什么?你凭什么在这里高高在上地指责我?!”
上杉彻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激怒的样子,依旧是这么平静地看着高杉俊彦。
可这次毛利兰听到这番话后,却是吃了一惊,她是第一次知道上杉彻的身世背景。
她带着担忧地神色注视着上杉彻,这种家庭身世被人血淋淋的揭开,就算本人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上杉哥多少还是会觉得难过吧?
毛利兰想要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
而一旁的铃木园子也彻底忍不住了,她就要上前,却被上杉彻抓住手腕。
“上杉哥,放开我,我一定要揍这个混蛋一顿!”园子小姐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往日的那种大大咧咧消失了。
她平日虽然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内心深处,依旧是个柔软细腻的好孩子。
今天接二连三地,被高杉俊彦的所作所为给刺激。
这让她再难以忍受。
“够了!!”
松本清长突然如同暴怒的雄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硬生生打断了高杉俊彦口不择言的疯狂诋毁。
他不敢再听这两人说下去了,也不能让场面再这么混乱下去了!
鬼知道被刺激到发疯的高杉俊彦,或者被触及某些隐秘的上杉彻,到底还会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秘密来!
这两人...
一个是被仇恨吞噬的疯子,一个是背景深不可测的“警视厅顾问”,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啊!
“目暮!白鸟!立刻把高杉俊彦给我带走!以杀人未遂现行犯逮捕!马上!”松本清长脸色铁青。
“是!管理官!”
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也被,刚才那番对话中的信息量冲击得不轻。
闻言立刻神情一肃,专业素质让他们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更加用力地控制住挣扎咒骂的高杉俊彦。
最终,高杉俊彦因杀人未遂,被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押解着,戴着手铐带走。
他怨毒的咒骂和癫狂的笑声,渐渐消失在教堂走廊的尽头。
原本喜庆热闹的婚礼,还未正式开始,便已以这样一场仓皇丑陋的方式,惨淡落幕。
宾客们得到通知,婚礼因故取消,在一片哗然和窃窃私语中散去。
华丽的新娘准备室内,只剩下满地狼藉,空气中未散的花香与泪水咸涩的气息,以及一颗颗破碎的心。
-----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教堂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无一人的礼堂长椅上,松本小百合依旧穿着那身圣洁的婚纱,独自一人坐着。
她取下了头纱,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刷得斑驳。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祭坛上巨大的十字架。
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
上杉彻走到她身边,将手中一罐冰镇的柠檬茶,递到了她面前。
“冰的,没问题吧?”上杉彻问道。
松本小百合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罐柠檬茶。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低声问:“为什么买冰的?”
上杉彻打开自己的那一罐柠檬茶,发出“嗤”的一声。
他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与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长腿舒展。
“因为我喜欢喝冰的。”他喝了一口,理所当然地回答。
“可我喜欢喝热的。”松本小百合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眼睛红肿。
“付钱的可是我诶,”上杉彻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侧头看了她一眼,“将就一下吧,松本大小姐。”
“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客户吧?”松本小百合终于伸手,接过了那罐冰凉的柠檬茶。
她试图用带点任性的口吻说话,但声音里的哽咽出卖了她,“能不能...把态度摆端正一点?”
“那我决定,”上杉彻想了想,继续道,“把我的咨询费对你增加一倍。毕竟,今天提供了额外的服务,还挨了我客户的骂。”
“你...”松本小百合被他这“趁火打劫”的言论噎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但心底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绝望和痛苦,似乎因为这熟悉又陌生的对话,而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她低头,也“嗤”地一声打开易拉罐,小口喝了一下,冰凉的酸甜液体滑入喉咙。
“那我突然觉得...冰的柠檬茶,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松本小百合低声说,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上杉彻,“所以...还请不要把咨询费用增加。我最近...可能没什么钱。”
最后一句话,带着自嘲的苦涩。
“行吧,”上杉彻很“大方”地点点头,“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次额外的咨询就不增加费用了。亏本买卖。”
松本小百合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空旷教堂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一起看着前方祭坛上那巨大的十字架,以及透过彩绘玻璃变幻流动的光影。
气氛就这么静默了下去,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上杉先生...”不知过了多久,松本小百合忽然开口,“今天早上...在休息室,我对你的态度...很抱歉。我...我当时...”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上杉彻打断了她,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不用为这种事道歉。”
“你是我的客户,我有义务在你的生命安全,和心理健康受到明确且紧急的威胁时,进行必要的干预。”
“虽然方式可能...直接了点,不够委婉,”上杉彻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堪称“粗暴”的揭穿方式,“但结果...至少比另一个可能的结果要好。”
“这算是我心理咨询服务的...延伸售后吧。”
松本小百合苦涩地笑了笑,捧着冰凉的罐身。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仿佛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猜到我会知道...猜到我会...选择喝下去?”
上杉彻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他只是平静地说:“在长达数月的咨询中,你反复提及对过去某些事的‘亏欠感’,对高杉俊彦那种近乎‘赎罪’式的包容和退让,以及...对柠檬茶异乎寻常的执着和某种复杂的情绪暗示。”
“结合一些背景信息,做出合理的推测,并不难。”
“心理咨询师的工作,有时候就像拼图,客户给出散乱的碎片,我们需要尝试拼出可能的图案,尤其是当这个图案可能指向危险时。”
“是啊...亏欠...赎罪...”松本小百合喃喃道,眼泪再次无声滑落,“我应该是要比高杉俊彦更早发觉...他是那个会分我柠檬茶喝的小男孩...是我小时候的青梅竹马。”
出现了,这个柯学世界根深蒂固的“青梅竹马”意志。
“我后来会那么喜欢喝柠檬茶,也是因为...那段记忆。”
“那是妈妈去世后,爸爸工作又忙,我很少感受到的单纯温暖。”
“每当喝到柠檬茶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个小男孩,想起那段时光...”
“也就会觉得...更加对不起他。”
“因为爸爸当年的...疏忽,让他失去了母亲,让他受了那么多苦,变得那么...偏激。”
“我想...如果...如果我的死,能让他觉得仇恨已经报复了,能让他放下过去,能让他以后...好好生活...也许...是值得的。”
“用我的命,换他可能的‘放下’,换爸爸一辈子的愧疚能减轻一点点...也许...这就是我的价值,我的...归宿。”
“用你的命,去换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放下’?去减轻你父亲那份,本该由他自己面对和处理的愧疚?”
上杉彻看着彩绘玻璃上圣徒悲悯的面容,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松本小百合已经哭花的脸。
“松本小姐,这不是赎罪,这是愚蠢的自我感动,也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你父亲的疏忽是事实,造成的悲剧也是事实。”
“但那是你父亲需要去面对和承担的责任和愧疚,而不是你。”
“你无法,也不应该替他去‘偿还’这条命。”
“生命的价值不是这样计算的,愧疚也无法通过另一条生命的消亡来真正抵消,它只会制造新的悲剧和更深的怨恨。”
“更何况,高杉俊彦的仇恨已经扭曲,他想要的不再是‘补偿’或‘公道’,而是拉着所有人一起痛苦的毁灭。”
“你的死,除了让你父亲痛苦一生,让真正关心你的人伤心,不会有任何其他结果。”
“他甚至不会因此就‘放下’,只会陷入更深的空虚和偏执,或者将仇恨转向下一个目标。”
“至于你对他那种...因为童年记忆而产生的特殊感情。”
“那或许是一种习惯,一种对逝去的美好时光的怀念,一种在得知他悲惨遭遇后,产生的同情和愧疚混合而成的复杂情绪。”
“但那不是爱情,至少不完全是,更不应该成为你献出生命的理由。”
“爱情不应该建立在愧疚、补偿和自我牺牲之上。”
“那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真正爱你的人的不负责。”
“松本小姐,人的情感很复杂,很多时候并不纯粹。”
“将愧疚、同情、对过往温暖的怀念、甚至是自我牺牲的悲剧美学倾向,与爱情混淆在一起,并不罕见。”
“尤其是在缺乏足够健康的情感模板,以及清晰自我认知的情况下。”
“人很容易被这种混合的情感洪流裹挟,误以为那就是爱情的全部,甚至心甘情愿地被其吞噬。”
“以为那样就能完成某种救赎或仪式。”
上杉彻将手中的柠檬茶一饮而尽,走到前方祭坛附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你要明白,真正的爱情,或许包含怜惜、包含共同回忆的温暖,但绝不应该建立在单方面的牺牲、弥补,或者对悲剧结局的预设之上。”
“那更像是对某种‘未完成情结’的强迫性重复。”
“你潜意识里觉得,只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偿还’了,这段关系、这份愧疚,才能画上句号。”
“你被‘青梅竹马’、‘命运重逢’、‘替父赎罪’这些概念框住了。”
“不自觉地走向了一个你潜意识里或许认为‘本该如此’,甚至‘唯有如此才能解脱’的悲剧结局。”
“这不是爱,这是执念,是自我惩罚。”
“是对真实情感的逃避和对自我价值的贬低。”
松本小百合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水光再次积聚。
但这一次,泪水背后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迷茫,更多的是被说中心事的震动和深思。
这些话,比任何直接的安慰或批判,都更尖锐地刺中了,她内心最不愿面对的部分。
“不能因为‘惯性’而去接受一份感情,更不能为了‘完成’某个自我设定的剧本而去赴死。”
上杉彻走回到长椅旁,将空了的易拉罐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瞄准了远处走廊尽头的一个垃圾桶:
“你的人生,你的价值,不应该绑定在任何一段扭曲的关系,或者为他人的错误,无限赎罪上。”
“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看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珍视的又是什么。”
“而不是被那些混乱的情绪和虚构的‘命运’推着走。”
他手腕一抖,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卡拉卡拉...
易拉罐精准地落在垃圾桶的边缘,打着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松本小百合不由自主地一起看向那个垃圾桶,看着易拉罐在边缘危险地徘徊着,就像她之前的人生,摇摇欲坠...
松本小百合的心,不知为何,也跟着那易拉罐的晃动,提了起来。
终于——
哐当!
一声闷响,易拉罐掉了进去,稳稳落入桶中。
“松本小姐,你值得被爱,但不是以这种扭曲的方式。”
“你也应该学会爱自己,而不是把自己当成祭品,献给一段早已被仇恨腐蚀的过去,和一个只想利用你的男人。”
上杉彻的身影越来越远,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松本小百合的耳朵之中。
“对了,你这套婚纱,是租的还是买的?”上杉彻停下了脚步,突然道。
这个问题太过跳跃,让沉浸在巨大情绪冲击中的松本小百合愣了一下,才下意识回答:“...租的。”
“那还好,”上杉彻点了点头,“下次...等你自己真正想清楚,为自己穿婚纱的时候,再去买一套吧。这套沾了眼泪和化妆品,还经历了这种事,怪可惜的,送去干洗也要花不少的钱诶。”
“...你这么说话,小心我投诉你!”松本小百合被他这“务实”又“煞风景”的话,弄得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不满地嘟囔。
“是是是,我很抱歉,尊敬的客户。”上杉彻毫无诚意地道歉,然后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话说,热的柠檬茶,真的好喝吗?”
“...至少要比冰的好喝。”松本小百合低下头,看着手中还剩大半罐的冰柠檬茶。
“那你下次请我喝热的吧。”上杉彻迈开步子,朝着教堂大门的方向走去,声音飘来,“我记下了。”
“...好。”松本小百合轻声应道,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似乎不再全是痛苦和绝望,还混杂了一些别的滚烫东西。
她没有回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这副妆容全花、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丑样子。
要是被自己那个毒舌又敏锐的心理咨询师看去了,肯定会被他念叨、调侃一辈子。
太丑了。
她觉得。
上杉彻走出了教堂,夕阳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提高了一点音量:“出来吧,别躲了。该回家吃饭了。”
紧接着,三个身影有些尴尬地,从教堂侧面走廊的柱子后面,以及长椅后排的阴影里站了起来。
正是毛利兰、铃木园子和世良真纯。
她们一直没走,躲在一旁,既担心松本老师,又忍不住想听上杉彻会说什么。
“嘿嘿...被发现了...”铃木园子挠着头,干笑着,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我们就是...担心松本老师嘛!顺便...学习一下先进的情感知识和心理咨询技巧!对吧,兰,真纯?”
她试图用玩笑掩饰偷听的尴尬。
毛利兰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世良真纯则比较坦然,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彻哥,晚上吃什么?”
“青椒汁、小炒青椒、青椒炒饭、青椒酿肉...”上杉彻一边下台阶,一边慢悠悠地报菜名,“做一顿全是青椒的饭怎么样?给你们补充维生素。”
“噫——!!!”
铃木园子光是听着这一连串的“青椒”就感觉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涌,她最讨厌青椒了!
“不要啊上杉哥!青椒达咩!”
“我错了!我们再也不敢偷听了!放过青椒吧!”
她赶忙拉着还在一脸跃跃欲试的世良真纯,快步往前走去,生怕走慢了,上杉彻真的会落实这个“恐怖”的晚餐计划。
世良真纯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哈哈笑着跟上。
毛利兰默默地跟在上杉彻的身后,步伐不快。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刚才躲在暗处,听到上杉彻对松本老师,说了那么多关于“青梅竹马”、“情感惯性”、“自我牺牲”和“真正爱情”的分析。
她不由地再一次回头审视,自己对待已经许久未见的工藤新一的感情。
她对工藤新一,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青梅竹马的惯性依赖?
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喜欢他?
是对他消失不见的担忧和愧疚转化成的执着等待?
是因为他“为了案件”而离开,自己因为没能留住他,而产生的愧疚感,促使她不断地等待?
是对童年相伴温暖时光的怀念和不肯放手?
是害怕失去那段美好的回忆,所以紧紧抓住“青梅竹马”这个身份?
还是...真的就是那种非他不可的爱情?
而她对上杉彻...那种不知不觉间积累起来的信任、依赖、欣赏,看到他破案时冷静睿智的侧脸时会心跳加速。
看到他和别的女性亲近时,会泛起的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在他身边时会感到的安心和隐隐的悸动...
这些又算什么?
仅仅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
还是...别的什么?
一直以来对工藤新一那份“理所当然”的等待和喜欢。
似乎在上杉彻冷静犀利的剖析下,变得有些模糊和动摇起来。
而另一种此前朦胧不清,被她刻意忽略或压抑的情感,却像是拨云见日,逐渐变得清晰、确凿...
毛利兰看着走在前面的上杉彻宽阔的背影,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歪了歪头,调整了一下步伐。
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她把脑袋轻轻枕在了,上杉彻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肩膀。
一个幼稚到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动作。
“小兰。”上杉彻突然转过身来,恰好捕捉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小动作,和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慌乱。
“嗯...啊...”毛利兰立刻一惊,赶忙站直了身子,脸颊染上绯红,“怎么、怎么了?”
她有些结巴,生怕自己刚才幼稚的举动被看穿。
“没有...”上杉彻放缓了脚步,看着前面两个打打闹闹的少女身影,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很温和,“只是想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除了青椒宴。”
“是吗?”毛利兰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缓缓落回原处,“嗯...我想吃肉,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上杉彻点头。
毛利兰小跑两步,跟上上杉彻,与他并肩而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再次拉近、重叠。
毛利兰突然想起高杉俊彦对上杉彻怒吼的那句话——
‘你上杉彻也是一个死了爹妈的孤儿!’
这让她的心,感到一阵感同身受般的抽痛...
明明...应该伤心的是上杉彻才对。
“上杉哥...”
“嗯?”
“你还有我的...”
“什么?”上杉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毛利兰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我是说,你还有我...还有园子、真纯...这些朋友在身边。”少女的话顿了顿,“所以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上杉彻了然,他笑了笑:“好的。”
“嗯...”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毛利兰觉得心跳的好快,她想要转移视线,看向别处,不敢再看上杉彻。
于是...她看到上杉彻随意背在身后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心底那股躁动不安的情感驱使下...
她也悄悄伸出手,藏在身侧,用小拇指,带着试探地,轻轻勾动了上杉彻垂在身侧的小拇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般的感觉窜过。
上杉彻一愣,他低头,看了眼在夕阳下,少女染着红晕的精致侧脸,夕阳为了她上了一层粉妆。
可爱极了。
少女那如水晶般澄澈的眼眸像是蒙着一层水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好像刚才那个小动作不是她做的一样。
上杉彻没有说话。
也没有抽回手。
只是停顿了一瞬,然后,他也用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回勾了一下她的小拇指。
动作很轻,很克制。
但在那一瞬间,好似有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夕阳的暖意。
紧紧的。
却又温柔地,勾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