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月上中天,又悄然西斜。
上杉彻的公寓,客卧内。
现在是夜色最浓的时刻,万籁俱寂。
好像整个世界都沉入了无梦的深渊。
唯有窗外遥远城市霓虹的微光,如同垂死者微弱的脉搏,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
在房间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带。
三瓶啤酒所带来的燥热,让意识处于梦境与现实边缘的九条玲子并不好受。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有着一个小人,正拿着锤子不断轻轻地敲打着。
一下、一下,这让她的大脑感到愈发的昏沉。
于是,九条玲子感觉到自己正坠入现实与梦境边缘的深渊。
不断下跌的意识,让她重新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断的夏日午后。
耳蜗被嘶声呐喊的蝉鸣所填满,而身上是那股来自夏日午后所带来的热浪黏腻。
燥热如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紧紧贴合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在吸入滚烫的空气。
九条家那古典的庭院中,老槐树的树荫投下斑驳的光点,却丝毫驱散不了那股粘腻的热意。
梦中的视角有些飘忽。
九条玲子“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她那年穿着浅蓝色的浴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
她坐在缘侧的地板上,赤裸的双足悬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手里拿着一根快要融化的棒冰。
然后她看见了他。
上杉彻。
初见时的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短裤,站在九条家主屋的拉门前。
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夏日的强光下好像会发光。
九条玲子后来常常想,或许正是这份与周遭蓬勃生机,炎炎热浪格格不入的洁净感与疏离感。
让她在初见这个男孩时,心里就产生了一种莫名想要靠近,又想要保护的冲动。
“那是上杉家的孩子。”
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九条玲子当时无法理解的复杂语气。
“家里出了些事...暂时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玲子,你是姐姐,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九条玲子站在当初的自己身旁,以“过来人”的视角。
再次听到母亲用这种近乎哀伤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提起上杉彻骤然崩塌的世界。
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当时那个站在强光与阴影交界处的男孩,看起来是如此的孤单脆弱。
又带着一种过早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酸。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为数不多的一次,见到如此“脆弱”表象的小彻。
好像在他那副日后逐渐修炼成的,永远云淡风轻、万事不过心的平静面孔下。
她总算窥见了一抹被深藏起,属于那个年纪男孩应有的柔软裂痕。
梦境中的九条玲子,不由自主地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与幼年的自己视线齐平。
她双肘支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掌中,目光带着怀念和戏谑,仔细打量着那个小时候的上杉彻。
嘛...小彻这家伙,原来从小时候起,脸蛋就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可爱呢。
睫毛长长的,鼻子挺挺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没什么血色,却形状优美。
九条玲子心里痒痒的,有点想伸出指尖,轻轻戳一戳男孩那时还带着点婴儿肥,却没什么表情的脸颊。
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梦中的小彻却仿佛感应到了这份“恶意”,突然转过视线,那双平静如古井水面的黑眸。
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向了蹲在缘侧,托着下巴的九条玲子。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浅淡的温柔微笑。
真是的...
九条玲子心里嘟囔了一句,脸颊却莫名有点发热。
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要给我突然做出这么一副犯规的样子啦!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伸出手,越过时光,轻轻揉了揉小上杉彻那头柔软的黑发。
小时候的自己跳下缘侧,踩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径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男孩面前。
她抬头看他。
看得出,那个时候的上杉彻要比她小上不少,但男孩的身高却与她相差无几。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平静,就像一潭死水。
里面没有孩童常见的雀跃或好奇,只有一片平静的湖水。
“我是九条玲子。”年幼的她带着一种“我是主人我要照顾好客人”的使命感。
将手中那根已经融化了不少的棒冰大方地递过去,语气努力装得很成熟,“这个,给你吃吧。”
上杉彻垂下眼眸,看了看那根棒冰,又抬起眼看了看她。
没有立刻伸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在评估,又或者说在犹豫。
而长大后的九条玲子,却读懂了那个时候上杉彻眼中的意思、
他是在嫌弃自己。
可恶的小彻,搞什么嘛,姐姐当时对你那么好...
“很甜的。”
九条玲子坚持着,将棒冰又往前递了递,糖水顺着她的手指蜿蜒流下,带来黏腻的触感。
“不骗你。”
融化的糖水滴落在地上,瞬间被干燥的土地吸收。
良久,男孩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根已经半融化的棒冰。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谢谢。”
上杉彻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蝉鸣淹没。
那是九条玲子第一次听见上杉彻的声音。
嗯...是带着点燥热气息和冰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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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条玲子跟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的身后。
时光和场景如同被快进的电影胶片,再度开始飞速地变幻、跳跃。
画面的色彩饱和得有些不真实,泛着老照片般的暖黄色调。
下一个定格的场景,是喧嚣沸腾的夏日祭夜晚。
九条玲子穿着新买的浴衣,脚上是一双崭新的木屐。
她牵着上杉彻的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周围是各色摊位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烤鱿鱼的香气与棉花糖的甜腻混杂在夜风里。
“你想玩什么?”九条玲子回头,提高声音问身后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男孩。
祭典的灯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明亮的期待。
上杉彻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摊位,最终停在一个捞金鱼的摊子前。
水池里,红色的金鱼在浅水中游弋,在灯笼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的光。
“金鱼。”他说。
九条玲子学着旁边大人的样子,小心地蹲在水池边,将浴衣的下摆拢好。
专注地盯着水中那些灵巧游动的红色身影,试图瞄准最活泼、最漂亮的那一条。
纸网浸入水中,迅速变得柔软,在她试图捞起金鱼时破裂了。
“啊!”九条玲子懊恼地叫了一声,小脸垮了下来。
他的动作和神情都与周围兴奋雀跃的孩子们截然不同,很慢,很稳。
他将纸网轻轻浸入水中,并不急着去追,只是静静等待。
当一尾红白相间的金鱼优哉游哉地游过他面前时,他手腕极其轻巧地一抬一抄——
那条金鱼便稳稳地落在了薄薄的纸网中央,被他平稳地转移到了旁边,备装着清水的小塑料盆里。
纸网虽然湿透变形,却奇迹般地没有破。
“给你。”上杉彻将装着金鱼的小水盆,递给还在愣神的九条玲子。
金鱼在狭窄的水盆里惊慌地转着圈,溅起细小的水花。
九条玲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又看看盆里游动的小生命,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你怎么做到的?!”
一次就成功了?
上杉彻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没有回答。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玲子姐姐!彻哥哥!”
大冈红叶那时只有五岁,穿着一身淡黄色的浴衣,像一只蹒跚的小鸭子般跑过来。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手里举着一个苹果糖,糖浆沾满了嘴角和手指,亮晶晶的。
“慢点,红叶!小心摔跤!”九条玲子连忙伸手扶住差点摔倒的小女孩。
“我也要捞金鱼!金鱼!”
大冈红叶站稳后,眼睛立刻被水盆里那抹游动的红色吸引,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孩童纯粹的渴望。
她完全忘了自己的苹果糖,只顾盯着那尾金鱼。
上杉彻看了看手里最后一个完好的纸网,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金鱼的大冈红叶。
几乎没有犹豫,将自己最后一个纸网递给了这个更小的妹妹。
大冈红叶兴奋地接过,学着他们的样子,笨拙却充满热情地蹲在水池边。
但她太过心急,动作也毫无章法,纸网以比九条玲子更快的速度,入水即破。
小女孩的嘴立刻瘪了起来,圆圆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眼看就要掉下金豆豆,那委屈的小模样可怜极了。
上杉彻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被九条玲子装着金鱼的小水盆。
然后,他伸出手,从九条玲子手中拿过那个小水盆,转而放到了大冈红叶的小手里。
“我的给你。”上杉彻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大冈红叶愣住了,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她低头看看怀里,游动着红色生命的小水盆,又抬头看看上杉彻没什么表情的脸,再看向九条玲子...
下一秒,破涕为笑。
灿烂的笑容瞬间取代了委屈,她紧紧抱着那个小水盆,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谢谢彻哥哥!”
九条玲子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她既为上杉彻的温柔感到高兴,又隐隐有些失落——
那金鱼原本是给她的。
虽然她也愿意让给红叶妹妹啦,但是...但是...感觉就是有点不一样。
就好像属于自己的糖果,还没仔细尝味道,就被分走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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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的画面在这里开始模糊、晃动,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九条玲子的意识再次被拉拽,她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或是想到的这么一句话,突兀地浮现在脑海——
梦是现实的延续,而现实是梦的终结。
下一刻,生理上强烈的不适粗暴地撕裂了梦境的薄纱。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被一阵从喉咙深处,如同火焰般烧灼上来的剧烈干渴感。
从深沉黏腻的醉意泥沼中,一点一点地拽回了一丝稀薄而混沌的意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明暗交错的光斑,随即慢慢地聚焦。
陌生的天花板。
啊...刚才...是在做梦吗?
自己这是...想起了小时候和小彻,还有小红叶一起的经历?
小时候啊...真是...
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留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那个夏日午后,祭典的夜晚,金鱼...
不过,当初那条金鱼...后来怎么样了呢?
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在干渴带来的痛苦间隙,一闪而过。
在意识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这一点后,九条玲子突然感觉自己头痛欲裂。
梦境中那个敲打的小人似乎并未离去,反而变本加厉,拿着生锈的锤子,在她两侧太阳穴的内侧,不紧不慢,一下重过一下地敲打。
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那种沉闷又持久的钝痛,好像颅骨都要裂开。
喉咙更是干涩得如同在沙漠中暴晒了三天三夜,龟裂的土地。
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刺痛和阻塞感,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九条玲子的大脑感觉一片混沌,短暂的记忆断层,让她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只是凭借着生物最原始的本能——对水分的渴求。
九条玲子挣扎着,用有些发软的手臂撑起上半身。
摸索着掀开身上的被子被,试图下床找水喝。
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那股凉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
这让她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也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九条玲子单手扶住还有些发晕的额头,另一只手撑着床沿,稳住微微摇晃的身体。
这才眯着迷蒙的醉眼,努力环顾四周。
陌生的房间,简洁到近乎性冷淡风格的装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
九条玲子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很快,随着视线逐渐适应黑暗,以及那熟悉的气息刺激。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打散的拼图,开始在一片浆糊般的大脑里慢慢拼凑、连接、浮现...
喝酒,在小彻家的客厅,丰盛的晚餐,看着那三个有趣的小姑娘暗流涌动地斗嘴,自己一边小口啜饮冰啤酒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然后...然后好像就靠在沙发上,觉得越来越晕,越来越困...
然后就没有然后?
她好像就在这里突然断片了。
九条玲子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试图梳理思绪。
根据自己最后的印象,好像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所以,自己这是醉倒在小彻家里,然后被他安置在了客房?
九条玲子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因为喉咙干痛而作罢。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偶然发现,上杉彻这个既算是看着长大的青梅竹马,又算是自己“半个弟弟”的男人,居然就住在自己公寓的楼上后。
她就“理所当然”地把他这里当成了偶尔逃避繁重工作压力、躲开家里催婚唠叨,或者单纯想找人喝酒聊天、却又不想去吵闹酒吧的绝佳据点。
只可惜,这家伙神出鬼没,行踪成谜,十次里有八次抓不到人。
像今天这样“成功蹭饭并留宿”的情况,也算难得。
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以前她喝多了,或者单纯懒得回楼下,也会在这里的客房将就一晚。
上杉彻虽然总是摆出一副无奈头疼的表情,但从未真正拒绝过,总会准备好干净的床铺和洗漱用品。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小彻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只是...真的好渴。
...非常、非常渴。
九条玲子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自己干燥得起皮,甚至有些开裂的嘴唇。
她的目光在昏暗中努力搜寻,希望能看到床头柜上贴心地放着一杯水——
就像小彻每次都在她留宿的时候,会做的那样。
可惜,除了一个造型简约的台灯,柜面上空空如也。
她想起身去厨房或者客厅找水,然而身体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酸又软。
尤其是小腹和腰部,传来一阵阵宿醉后的酸胀不适,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空洞乏力感。
九条玲子尝试动了动,酸软的肌肉发出抗议,最终还是放弃了找水的念头。
算了...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渴着睡到天亮了,等一会真的渴到受不了再说吧...
拖延症晚期了属于是。
而且现在起来,万一吵醒了小彻,还要麻烦他...
同时,她在心中第N次地暗自决定,下次绝对、绝对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
三小瓶啤酒就搞成这样,真是太丢脸了!
虽然才三小瓶,这对某些善于饮酒、千杯不醉的人来说,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甚至算不上“喝酒”。
只能说,这个玲子就是逊啦。
这么想着,九条玲子身体向后一倒,重新陷回柔软的被褥里,合上沉重的眼皮。
准备再次沉入梦乡的边缘,用睡眠对抗那折磨人的干渴和头痛,或许睡着了,就感觉不到渴了...
然而,酒精带来的混沌感让她的睡眠很浅,很不踏实,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漂浮状态。
各种平时不会注意的细微声响,在此刻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都被无限放大。
清晰得甚至有些刺耳,干扰着她入睡。
就在这时——
“嘎吱...”
一道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尤为清晰的开门声。
从不远处的走廊方向传来,钻入了九条玲子尚未完全沉睡的耳朵。
嗯?
九条玲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迷蒙的思绪转动。
这个时间...是小彻醒了吗?
起夜?
还是也口渴了?
也对,毕竟今晚的菜口味还是挺重的,麻婆豆腐、糖醋排骨...他可能也渴了。
如果是小彻醒了的话...
九条玲子混沌的大脑里冒出一个念头——
待会让他给自己端杯水过来好了。
反正他是主人,照顾一下宿醉的客人,兼亲爱的姐姐,这也是他应该做的吧?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上杉彻那副被她吵醒后,略带无奈、睡眼惺忪,却又不会真的拒绝,认命地去倒水的表情。
搞不好还会对着她说一句,不能喝酒就别喝之类的话。
反正她也差不多习惯了。
小彻就总是这样,嘴上偶尔嫌弃,行动上却不会真的不管。
不过...
这也是一个很戳她的点就是了。
那种隐藏在冷淡下的关照,像温水,不烫,但长久。
跟个爱操心的妈妈似的。
男妈妈说是。
从小跟在自己屁股身后的小男孩,也成功成为一个...妈妈了?
哈哈哈...
于是,九条玲子刚准备张嘴,用沙哑的声音喊出那个名字。
“小...”
然而,声音还没完全出口,就卡在了她干痛的喉咙里。
因为她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刻意放轻了步伐,不想惊醒任何人。
但在静谧得如同坟墓的夜里,对于听觉尚未完全被睡眠淹没、反而因为酒精有些过敏的九条玲子来说,依然清晰可辨。
而且...不对劲。
十分甚至有十分不对劲。
那不是上杉彻平时沉稳利落的脚步声。
即便放轻,也应该是一种从容的轻盈。
这脚步声更轻、更飘忽,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虚浮和滞涩?
就好像走路的人腿脚有些发软,不太能控制好落地的力道和平衡,深一脚浅一脚。
而且,除了脚步声,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这些都是什么声音?
这声音组合,在深夜空荡的公寓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九条玲子残存的醉意和困倦被这异常的声响驱散了大半。
她重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疑惑地皱了皱眉,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难道...今晚这里除了她和小彻,还有别人在?
是谁?
难道是今晚那三个女孩子都没回去?
可是她记得,虽然醉得厉害,却也隐约听到了大冈红叶吩咐女仆送小兰和园子回去的声音...
她们应该是走了才对。
难道是小红叶?
依照她对于大冈红叶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妹的了解,外表端庄优雅,内里执拗大胆,认定的事情不达目的不罢休...
倒觉得她还真是有可能没走。
所以她真没走?住下了?
等等,那她怎么...从小彻的房间出来?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脚步声是从客房或者卫生间传来的?
好奇心,以及还有着一种来自于检察官的职业警觉和探究欲,让九条玲子强撑着依旧酸软的身体,再次坐了起来。
她又一次侧耳倾听,那道奇怪的脚步声,似乎正缓缓朝着客厅的方向移动,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