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坐在那辆已经重新保养好,甚至可以说是崭新出厂的保时捷356A里。
看着上杉彻给自己发来的短信,难得陷入了一种惊讶。
【辻村勋,已死。】
信息本身清晰直白,其中却蕴含了无比复杂且巨大的信息量。
琴酒将上一支烟掐灭,重新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吸一口。
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叶,试图用尼古丁的刺激来驱散他刚才有些复杂的心绪,让思维重新开始高速运转。
他完全没有料想到。
不,准确说,是眼前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基于常理和经验的推演。
自己才刚和查特那家伙短暂地沟通了这次的任务目标。
通话内容,就连琴酒本人都觉得过于简短了。
除了任务目标的基本身份和要求外,他就没有再告知查特其他的要求。
就连查特问的要怎么处理辻村勋,也都是查特自己的提问,而不是他所提出的要求。
琴酒原本的目的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宽松”——
只需要取得那份文件原件,确保不泄露。
至于辻村勋这个前外交官本人的死活...
琴酒其实并不太在乎。
活着,或许以后还能用。
死了,一了百了,少个隐患。
可是呢?
在他打完电话后,才过了多久。
估摸着,从他结束通话到现在收到这条信息,最多不超过五分钟。
那个前外交大臣,居然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这效率...或者说,这“巧合”的精准度,简直诡异到令人脊背发凉。
但却又真的只是“巧合”吗?
简直像是...查特那家伙早就准备好了刀,悬在辻村勋的头顶,只等可以作为“正当理由”的挥下信号。
或者,更可怕的是,信号还没完全发出,甚至只是有了一个模糊的意向,刀就已经无声地落下,完成了收割。
以琴酒对“查特”这个代号所具有的了解。
那个在不同场合、面对不同人,可以拥有不同身份、不同面容、甚至不同气质的家伙。
好似永远都是保持着一副温和从容,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的行事作风。
时常游离在组织严密的指令体系边缘,带着一种让琴酒颇为不爽的,难以掌控的飘忽感。
至少是让他非常不爽。
虽然查特这家伙总是笼罩在一团神秘的迷雾中,心思难以捉摸,行事轨迹飘忽,好似永远藏着数不清的后手和底牌。
但只要是与组织核心利益相关的任务,琴酒毫不怀疑“查特”会失手。
不,应该说,琴酒甚至认为,在“查特”的字典里,或许根本就没有“失手”这两个字。
他只是无法确定,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
会选择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用怎样令人意想不到的手段,去“完成”一件事。
查特的行动,往往如同最高明的棋手落子,看似随意,实则早已将后续十几步乃至几十步的变化都计算在内。
其最终结果却总能以最简洁,最意想不到,甚至带着点“优雅”的方式呈现。
然而现在,“查特”的回复来得如此之快,快得几乎是在他下达指令的同时,目标就已经成为一具尸体。
这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效率高”来形容了,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对局势绝对掌控力的展示,甚至带着一种对“命令”本身的微妙嘲弄——
看,你不说,我也知道最终该怎么做。而且,做得比你要求的,比你想象的,更快,更彻底。
难道...“查特”早就盯上了辻村勋?
在组织盯上辻村勋,更早就将他列入了“清理”“利用”的名单?
在琴酒下达任务之前,或许“查特”就已经布好了局,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又或者说是...一个来自组织的“正式”指令,作为最后推动的借口?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藤蔓般在琴酒的心中迅速蔓延、扎根。
越是深入思考,他越是觉得可能性极大。
联想到“查特”之前展现出的那些隐藏在温和表象下,令人心悸的能量、人脉、情报网。
以及那种对东京乃至更大范围内局势,近乎洞若观火的掌控感...
在东京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棋盘上。
查特暗中布下的棋子,恐怕比他,甚至比朗姆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琴酒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哼。
他之前对于“查特”的评价——
越是深入接触,越是会发现他表层之下那层层叠叠,好似永无止境的伪装与秘密。
再一次得到了印证,而且其“深不可测”的程度,似乎还在不断刷新他的认知上限。
这个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张底牌?
多少副面孔?
多少不为人知的谋划与真正的目的?
他加入组织,成为“查尔特勒”,真的只是为了寻求庇护或者实现某种个人野心?
还是说,组织本身,也不过是他庞大棋局中的一部分?
琴酒心中的警惕与评估,再一次无声地向上调整了一个危险的刻度。
与“查特”打交道,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地,何时会变成吞噬一切的陷阱。
或者,站在你对面的那个看似温和的盟友,何时会露出足以致命的獠牙。
比起之前叛逃的赤井秀一,琴酒认为上杉彻如果也是卧底的话。
那对组织而言,恐怕就不只是银色子弹那么简单了。
那将会是一枚足以从内部将整个组织引爆,让其数十年基业灰飞烟灭的“核弹”!
嗨嗨嗨,小男孩来咯!
就在琴酒无形中又给“无辜的”上衫彻多加上几层滤镜的时候,保时捷356A的车门被打开。
伏特加那敦厚壮实的身材挤了进来,此刻他的手里还拿着两杯奶茶。
关上车门,将其中一杯标签上写着“少糖,珍珠+椰果”的奶茶递给琴酒,声音瓮声瓮气:
“大哥,你的,少糖,按你说的加了椰果,珍珠也加了。”
伏特加记得很清楚,自从查特大哥第一次给琴酒大哥买过奶茶后,琴酒大哥好像对于这种甜食的耐受度更高了。
尤其是在上次的火锅之后。
当然了,必须是少糖的。
至于伏特加自己手里那杯,则是标准的“全糖”,加满了珍珠、椰果、布丁、仙草、红豆、燕麦...
各种配料堆积得几乎要溢出来,看起来沉甸甸,不像饮料。
一时间,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伏特加手中的那杯奶茶,恐怕只会认为他手里拿的是一杯“八宝粥”。
伏特加这家伙,几乎是把奶茶店配料单上所有能加的配料,全都豪气地加了一遍。
限制他继续往下添加的,不是价格,而是杯子的物理容量实在塞不下了。
琴酒在看到伏特加递来的奶茶后,先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自己那杯相对“清爽”的。
然后才将目光转向伏特加手中那杯,堪称“奶茶界的重量级选手”。
好家伙,搁我这喝粥来了?
这个发现让琴酒眉头一挑。
伏特加很有眼力见地将杯子放进驾驶座旁的杯架。
然后自己迫不及待地插上吸管,将吸管口对准那杯“八宝粥”,满足地吸了一大口。
圆脸上立刻露出如同饕餮享用美食般的陶醉表情,墨镜后的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瓮声瓮气地赞叹:
“哈——!还真挺不错的,这新开的店。珍珠很Q弹,椰果也清爽,布丁滑嫩,仙草解腻...搭配得恰到好处!”
琴酒这才漫不经心地伸手,拿起自己那杯少糖的,吸管插入,浅啜了一口。
甜度确实控制得刚好,珍珠的嚼劲和椰果的脆爽,混合着醇厚微苦的茶底,口感层次丰富,在舌尖化开。
但他此刻的心思显然不在奶茶上,只是机械地品尝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眼睛深处依旧盘旋着关于上杉彻和辻村勋之死的思绪。
至于身旁的伏特加...
他正一边吨吨吨吨吨地享受着奶茶带来的甜腻快乐,一边习惯性地伸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熟练地调到某个播报新闻的频道。
同时,他那被墨镜遮住大半的目光,也被车窗外不远处,广场中央那块巨幅LED广告屏正在切换的画面吸引了过去。
原本播放的广告结束,画面一转,切入了日卖电视台午间新闻的片头。
屏幕上,出现的是日卖电视台的当家女主播之一,水无怜奈。
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表情是播报重大新闻时特有的严肃与凝重。
她身后的背景,是东洋火药厂的档案图片,警戒线拉起的现场照片,以及一些模拟爆炸物和运输路线的示意图。
【...根据警方内部消息人士透露,前不久发生的东洋火药厂特大失窃案,调查有了最新进展。】
【最新评估显示,失窃的不仅包括大量高性能塑胶炸药,还可能涉及部分仍处于试验阶段的特殊爆炸物配方,以及数量不明的高精度电子雷管与起爆装置。】
【初步估算,此次失窃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以及潜在的社会危害性评估价值,可能超过...】
水无怜奈顿了顿,镜头推近,她脸上的凝重之色更加明显,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个惊人的数字:
【一百亿日円。】
水无怜奈的声音透过保时捷并未完全关闭的车窗缝隙,隐约传了进来,播报的内容足以让任何知情者挑眉。
【如此猖獗且精准的盗窃行为,不禁让人对相关设施的安保措施及内部管理产生严重质疑,同时也对社会公共安全带来了极大的潜在威胁。】
【警方表示,不排除是有组织的国际犯罪集团所为,目前正在全力侦办中,呼吁市民提高警惕,发现任何可疑物品或人员,立即报警...】
【...接下来关注下一条新闻。】
【位于东京湾海域,备受瞩目的新一代超大型海洋娱乐综合体——‘水水晶’,即将于本月下旬正式落成并对外开放。】
【据悉,该项目的核心设计者,是目前正在主导西多摩市‘双子摩天大楼’设计的著名建筑师风间英彦。】
【而风间英彦的恩师,正是被誉为霓虹现代建筑界巨匠的森谷帝二教授。】
【此次‘水水晶’的设计,是否继承了森谷教授对‘完美对称’与‘古典秩序’的执着追求,让我们拭目以待...】
“噗——!咳咳咳...!!!”
伏特加正美滋滋地喝着奶茶,刚吸到一颗最大的珍珠,听到“远超百亿日元”这个天文数字时。
一口气没倒上来,混合着珍珠和奶茶的液体直接呛进了气管,引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他整张脸瞬间憋得通红,额上青筋都迸了出来,墨镜都歪到了一边,差点从鼻梁上滑落。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那杯“八宝粥”,拍着厚实的胸口,弯腰呛咳了好一会,才勉强顺过气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旁边副驾驶座——
琴酒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嫌弃他动静太大,打搅了自己的沉思。
“一、一、一百亿?!日円?!大哥...这、这...”伏特加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荒谬感和难以置信。
“查特大哥当初卖给森谷帝二那个疯子的情报和路线图,才收了他一亿吧?!”
“就算后来森谷帝二自己作死,不知道从哪里又勾搭了一伙看起来挺专业的家伙一起动手,搬空了小半个仓库...”
“可、可那堆炸药和破烂玩意,再怎么往高了估算,撑死了也就值个十几二十亿顶天了吧?!”
“这一百亿是怎么算出来的?!他们当那是黄金吗?!还是说东洋火药库里面藏着的其实是印钞机?!”
伏特加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内心的震撼和荒谬。
虽然知道组织行事有时为了达成目的不计代价,但这报出来的损失数额也太夸张、太离谱了!
伏特加觉得自己的智商,以及对“货物”价值的常识认知,都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他是亲自参与过组织某些“大宗特殊货物”转移和交易流程的,很清楚实际的物流成本、仓储费用和这类“货物”在黑市上的大致行情。
一百亿日円的军用级别高性能炸药?
那得是多少吨?
需要动用多少艘经过特殊改装的远洋货轮、多少辆重型卡车来运输?
行动时的动静得多大?
真当他们是开着航母,带着一个工兵团去光明正大地搬仓库吗?
听到伏特加这种疑问,琴酒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被琴酒这有如冰锥的目光一刺,伏特加瞬间清醒了不少,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
大哥最讨厌手下人情绪化和大惊小怪。
随后琴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冷哼,声音冰冷:“你觉得呢?”
伏特加被琴酒的眼神和反问一激,脑子开始高速转动起来,试图跟上大哥的思路。
对啊!这次东洋火药库的行动,虽然组织是通过某些渠道,提供了部分情报和便利,可以说背后也有组织模糊的身影和间接推动。
但是!
具体执行者,并非组织直属的核心行动成员,而是那个被查特大哥暗中观察、评估,甚至某种程度上引导和“递刀”的疯子建筑师——森谷帝二。
而森谷帝二之所以能获得火药库内部详细的建筑结构图、安保排班表和货物存放位置等关键情报。
其源头...
正是查特大哥以一亿日円的“友情价”,卖给森谷帝二的一份“特殊情报包裹”。
当时伏特加私下还觉得,查特大哥这钱赚得真轻松,随随便便卖点情报就一亿到手。
组织上层也没干预,算是默许了这种“废物利用”和给那疯子“递刀”的行为,顺便看看能搅出多大风雨,能否牵扯出些有趣的东西。
但就算森谷帝二拿到了近乎“攻略”的图纸,又不知道从哪里招募或者勾结了一伙看起来挺专业,但规模绝不会太大,更像是国际雇佣兵或精英犯罪团伙的家伙,一起策划实施了这次盗窃。
可再专业的团队,其人数、运输工具、行动时间和隐蔽性也是有限度的。
他们能在警方和安保人员反应过来之前,悄无声息地运走价值“近百亿日元”的炸药和引爆装置?
这简直是把东洋火药库,当成了自家后院不设防的仓库,开着火车专列去搬了!
是,不可否认米花町乃至东京都神人辈出。
奇葩案件和罪犯层出不穷。
但特么也没哪个神人真的会时空忍术,或者拥有“神威”,能开个异空间把上百亿的货物直接塞进去啊!
在伏特加看来,东洋火药库这夸张的“百亿损失”,八成是内部某些“山本专员”、“田中课长”们,借着这次确实发生的失窃案,拼命往上报损失。
把历年积累的管理不善造成的损耗、采购环节的“水分”、甚至可能压根就不存在的“幽灵库存”和“虚拟项目经费”,一股脑全算到了“猖獗且神通广大的国际犯罪集团”头上。
反正炸药这种东西,具体数量、型号、威力折算成金额,操作空间极大,审计又极其困难,最后追不回来,就成了笔无法查清的糊涂账。
正好方便某些人上下其手,填满自己的腰包。
伏特加虽然外表粗犷,但跟在琴酒身边多年,见识过太多黑暗面,对这类操作也有所耳闻。
他撇了撇嘴,语气充满了鄙夷和不屑:“这帮‘山本专员’的胆子也忒大了点吧?数目也敢往天上报?一百亿?”
“他们怎么不直接报一千亿、一万亿?真当我们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子,还是当普通民众和媒体是瞎子,不会算数?”
他口中的“山本专员”并非特指某人,而是对某些体系内善于利用规则漏洞,损公肥私的官僚的一种泛称和讽刺。
琴酒听着伏特加的吐槽,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诮的笑容。
他对此毫不意外。
霓虹的官僚体系,和大型财团内部的腐败,胆大妄为的做账能力,他见识得多了,甚至组织本身有时也会利用这些漏洞。
为了利益、为了掩盖更大的漏洞、为了个人的仕途和腰包,他们什么天文数字都敢编,什么离谱的报告都敢写,什么骇人听闻的“损失”都敢报。
一百亿?
或许在那些人看来,还是“保守”了,是经过“慎重评估”的“合理”数字。
说不定后续为了申请更多“安保系统升级预算”、“反恐专项经费”和“灾后重建及心理安抚费用”。
这个数字还能再翻上一番,变成两百亿、三百亿。
俗话说得好——
剿匪的胆子我们没有,但是借剿匪的名义敛财的胆子我们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查特这家伙,这次行动,倒是无意中给某些人送上了一场及时雨,一个完美的“背锅侠”和“做账契机”。
真正的损失或许有,但“一百亿”这个数字,水分恐怕比太平洋还多。
也好。
琴酒冷漠地想。
混乱的水越浑,泡沫越多,各方的注意力被吸引,对组织的某些更深层、更隐秘的行动反而越有利。
可以更方便地在浑水中摸鱼,或者趁机了结一些别的麻烦。
至于查特那家伙到底从中实际弄到了多少“货”,又通过什么渠道消化。
以及他在这整件事中到底扮演了多深的角色...
那不是他现在需要立刻关心的细节。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辻村勋的死,以及这背后可能牵动更复杂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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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时候,一辆行驶在前往港区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内。
车厢宽敞静谧,几乎听不到外界噪音。
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载小冰箱里放着冰镇的巴黎水。
大冈红叶优雅地侧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块平板,上面列着她此次东京之行的各项安排。
“出席东京湾‘水水晶’海洋娱乐综合体的落成典礼及内部预览会,代表大冈家与关西财界表达祝贺与初步投资意向,与铃木财团代表会面。”
“前往西多摩市,参观即将竣工的‘双子摩天大楼’,并与主要开发商、设计团队会面,探讨未来在关西地区合作开发类似超高层地标性项目的可能性。”
“参加铃木财团成立六十周年庆典晚宴,地点在横滨港的‘伊丽贝丝’号豪华游轮。需准备正式晚礼服及贺礼...”
行程排得并不算特别密集,但每一项都意义不小,涉及重要的社交,潜在的商业合作与家族利益的拓展维护,需要她以“大冈家大小姐”的身份周旋其中。
大冈红叶的指尖轻轻划过“铃木财团晚宴”那一行,若有所思。
自从去年的京都岚山赏花大会,关东的新兴财阀与关西的古老华族之间,借着赏花品茶,和歌联句的风雅场合,彼此试探交流,关系确实有所缓和。
至少表面上的寒暄和礼节性往来多了起来。
这其中,铃木财团作为关东新贵中的翘楚,实力雄厚,影响力巨大,其六十周年庆典,关西这边的世家大族自然也要有所表示,派代表出席,既是礼节,也是观察和建立联系的窗口。
而且...
大冈红叶早已通过家族渠道确认,作为乌丸家在东京的重要代表,她的彻哥哥,绝对会收到邀请,并且极大概率会出席这场盛会!
所以,她早早地就通过京都最好的高定服装店,为自己和...嗯,为“可能需要的男伴”,精心准备了一套风格协调的晚礼服。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到时候她和彻哥哥很可能会“意外”地穿着看起来极为登对,好似精心搭配过的礼服“撞衫”。
或许,可以用这种“无心插柳”的方式,在那种名流云集的场合,巧妙地做一做文章,传递一些微妙的信号...
虽然她去年就在京都岚山的赏花大会上,以一曲和歌和依偎的姿态,含蓄而明确地表露了和上杉彻非同一般的亲近关系,但...
大冈红叶觉得还不够。
远远不够。
那种场合的暗示,更多是在关西圈层内部。
她需要更正式,更公开地,在关东核心社交圈也留下清晰的印记。
坐在驾驶座的伊织无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大小姐,沉稳地开口:
“红叶小姐,根据最近从京都本家,以及我们在东京的一些渠道收到的风声和简报警示,东京都内,尤其是港区、中央区、千代田区等核心区域,治安事件似乎有频发抬头的趋势,整体氛围...不太平静。”
“近期不仅发生了东洋火药厂的特大失窃案,震动各界,港区、米花町等地还接连发生了多起手段残忍、动机不明的恶性凶杀案,甚至有涉及高层人士的传闻...警方和公安似乎都承受着不小压力。”
伊织无我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您此次行程虽然公开活动不多,但为了安全起见,是否需要考虑...”
“你是说东洋火药厂的事吧?”大冈红叶从平板上抬起视线,平淡地说了一句。
这件事别说在东京都内已经小范围传开,其实国际上的一些主流媒体和情报简报都已经有了实时报道和分析,早就闹得沸沸扬扬,成了国际新闻板块的焦点之一。
毕竟,失窃的是高危的军用级别炸药和引爆装置,而不是无关紧要的饼干或日用品。
霓虹又一次“成功”地在世界面前“露了个大脸”,只是这种“露脸”方式,恐怕是东京警视厅和防卫省高层最不愿意看到的。
“嗯...”伊织无我点点头,想了想,接着说出自己的疑虑,“只是那个损失的数额...”
“伊织,”大冈红叶看着后视镜,似乎是在以这种方式对视,“你觉得,那个数额,可能吗?”
伊织无我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和可能的操作,只是作为恪守本分,谨言慎行的管家身份。
他自然不好对这类涉及国家层面,可能牵扯深水的事件发表任何明确意见,尤其是带有批判性的。
他微微垂目:“属下不敢妄言。”
“哼。”大冈红叶轻哼一声,手肘撑在中间的小桌板上,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
“那群家伙,平时就被那些如同豺狼鬣狗般嗅觉灵敏的地检特搜部,盯得胆战心惊,寝食难安。”
“再加上自民党内部本就因为层出不穷的‘黑金’政治献金丑闻,支持率一路走低,舆论压力巨大。”
“现在发生了东洋火药库这种足以震动国本的大案,他们自然会拿出来大做文章,拼命夸大损失和威胁,将公众和媒体的视线暂时从内部的腐败丑闻转移到‘外部猖獗的犯罪威胁’上来。”
大冈红叶的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显示出远超年龄的政治洞察力和对官僚体系运作规则的深刻理解。
这是自幼在政治世家耳濡目染。被刻意培养的结果。
“既能转移焦点,缓解压力,又能趁机申请天价预算,填补以前的窟窿,甚至中饱私囊...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大冈红叶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板。
“只是,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一百亿...真当国民都是傻瓜吗?”
大冈红叶目光变得悠远,好似想起了什么。
“三年前的那件事,我想伊织你应该没有忘吧?”
那是发生在她国中时期,临近毕业时的一件事。
因为她的祖父是前首相,在所在的派系内声望极高,影响力犹在。
当时的大冈红叶和正好在京都度假的上杉彻,在轻井泽一处大冈家新购置的别墅内度假,却意外遭遇了一伙身份不明的暴徒袭击。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手段专业狠辣,绝非普通绑匪强盗。
当时情况一度十分危急。
而当时还是公安警察一员的伊织无我,也正是因为奉命调查一起可能与袭击相关的跨国案件,追踪线索到了轻井泽,在关键时刻出现。
与别墅的安保人员以及...当时年纪尚轻,却已显露出惊人冷静与身手的上杉彻配合,最终击退了袭击者,保护了大冈红叶的安全。
在那件事之后,出于对当时公安内部某些环节可能泄密的不信任,以及大冈家对伊织无我能力和忠诚的赏识,他辞去了公安警察的工作,正式加入大冈家。
名义上是负责大小姐日常与出行的管家,实则更多的是担任最核心的贴身保镖和安保负责人。
这次随行东京,主要也是负责大冈红叶的绝对安全,至于衣食住行等生活细节,自有其他随行的女仆团队负责。
“那您是否需要考虑,在公开活动时,增加随行的安保人员?或者,调整部分过于公开的行程安排,减少不必要的曝光?”伊织无我轻声问道,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大冈红叶平静地看向窗外来往的车流,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一抹与刚才在警视厅截然不同的笑容。
“伊织,不用担心。那些公开的社交活动,不过是走个过场,露个面,保持基本的礼数就好。真正重要的是...”大冈红叶顿了顿,眼中闪过明亮的光彩。
“等处理完今天替爷爷拜访辻村先生的琐事,晚些时候,我见过彻哥哥,和他‘好好商量’之后...我可能就直接住在彻哥哥的公寓了。”
“那里,”大冈红叶的语气变得无比笃定和依赖,脸颊微微泛红,“比任何五星级酒店,比爷爷在东京的任何别墅,都要安全,都要让人安心。”
伊织无我听到大冈红叶这么说,张了张嘴,想起原本在警视厅听到大冈红叶当时的说法是——“在东大开学前,都会住在爷爷在东京的别墅里...”
所以,这又是临时变卦了吗?
不,看大小姐这神情,这分明是早有预谋,只是现在才说出来。
“伊织,你和我的交情,远没有我和彻哥哥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深。”
大冈红叶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语气里带着炫耀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