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本书上见过这么一句话——
人一生中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会恍惚觉得自己看见了天堂之门洞开。
然而此刻,站在组织这间位于银座深处的顶层酒吧门口,隔着厚重的大门,降谷零却无比清醒且确定地认为——
倘若所谓“天堂”是眼前这副景象,那他由衷恳请那扇该死的门赶紧关上,最好再用焊枪焊死,永远别再打开。
没有圣歌,没有天使,没有柔和的光晕。
取代这一切的,是一股爆炸性辛香、厚重牛油与数十种香料气息的滚烫热浪。
那气味浓烈霸道,在他还未用力推门,便如同拥有生命的猛兽,从门缝中汹涌挤出,张牙舞爪地扑向他的面门。
继而,在他完全敞开门扉的刹那,劈头盖脸,将他从头到脚彻底吞没。
“咳咳...!咳——!”
辛辣刺激的气体猛地冲入鼻腔,直冲天灵盖。
降谷零猝不及防间,被呛得喉头一阵紧缩,不得不立刻侧过脸,抬起手臂死死掩住口鼻,压抑地咳嗽起来。
视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而一片模糊,水汽弥漫。
他强忍呛咳,眯起被水汽模糊的眼睛,努力朝酒吧内望去。
然而,当那模糊的画面逐渐在泪眼中变得清晰时,却让降谷零一愣。
甚至让他的大脑在瞬间产生“是不是最近打工太多,以至于出现幻觉了”的怀疑。
推开门后,预想中昏暗的灯光、低徊的爵士乐、吧台后沉默调酒的酒保、以及独自坐在阴暗角落里散发着“别来沾边”气息的琴酒...
这些组织据点酒吧的标准元素,一个都没出现。
在酒吧的中央,本应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钢琴,此刻却被一张格格不入,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华夏式红木圆桌取代。
圆桌中央,一口巨大的汤锅,正在“咕嘟咕嘟”剧烈沸腾的赤红色汤色。
汤锅肆无忌惮地散发着热量与令人涕泪横流的辛辣香气。
翻滚的红油表面,密密麻麻的花椒、干辣椒、以及各种香料起起伏伏,如同炼狱岩浆中挣扎的恶魔。
而围坐在这个“炼狱熔炉”旁的,是几个同样让降谷零大脑CPU短暂过热宕机的身影。
最显眼的,莫过于坐在主位方向,背对着门口些许的那个金色长发的身影。
即使隔着蒸汽,那标志性的长发和冷硬的侧脸线条,也足以让降谷零瞬间认出...
是琴酒。
只是,此刻的琴酒,那顶好像焊死在他头上的礼帽,此刻消失不见。
所以一头金色的长发就这么难得地完全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的那种阴鸷的压迫感。
却莫名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居家般的随意?
不不不不,这个联想本身比看到琴酒涮火锅,更让降谷零感到惊悚。
这远比上次见到琴酒在吃咖喱,更让他感到世界观遭受冲击。
琴酒的手中拿着一双长长的火锅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翻腾热气的九宫格。
似乎是在权衡着下筷的时机。
而坐在琴酒旁边的,则是他那个一直忠心耿耿的小弟伏特加。
此刻戴着墨镜的伏特加,正对着刚从汤锅里捞起的嫩牛肉,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嘴里不时发出“斯哈...斯哈...”的抽气声。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那直冲天灵盖的麻辣刺激。
即便隔着墨镜,降谷零也能看到他两颊泛起被辣意蒸腾出的红晕。
而伏特加此刻眼疾手快地从一个格子里,夹出一大筷子的牛肉。
将这堆牛肉在堆成小山般的蒜泥油碟内,狠狠地打了个滚,沾满调料。
伏特加这才心满意足地送入口中,紧接着又被刺激得浑身一抖,再次“斯哈斯哈”地倒抽凉气,却丝毫不见停筷。
不过,降谷零看见伏特加这个动作,多少也觉得对方算是一个老吃家了。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以至于降谷零站在门口,足足愣了好一会,才被那无孔不入的辛辣蒸汽呛得回过神来。
“咳咳咳...”降谷零又忍不住侧过头,将拳头抵在唇边,压抑地低咳了几声。
这味道...也太冲了!
绝对是能让人灵魂出窍的四川麻辣锅底!
光是站在门口,那混合着牛油、花椒、辣椒、各种香料的复合型“攻击”。
就让他这个吃惯了日式清淡饮食的胃隐隐抽搐,更别提那直冲天灵盖的辛辣感。
比起琴酒一如往常的那种漠不关心的状态。
伏特加相对而言更加“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只是眼睛一直盯着筷子上的牛肉。
“哟,原来是波本啊?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啊!今天这火锅局可是难得,而且这锅底...”
他竖起大拇指,朝着某个方向比了比,“是查特大哥亲自从头炒的料,亲手调配的,绝对够劲!辣得通透,麻得爽快,香得勾魂,吃了一回就忘不了!”
降谷零:“...”
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弥漫着牛油香气的“夺命火锅邀请”。
是该吐槽这严肃危险的组织据点瞬间变成了烟火气十足的麻辣火锅店,还是该震惊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琴酒居然会有这种...
如此“世俗”甚至“温馨”的爱好?
毕竟,琴酒能够这样毫无防备地坐着涮火锅,实在是稀世奇观。
仅仅是琴酒和伏特加在这里上演“舌尖上的组织”这一幕。
就已经足够让降谷零觉得这个世界足够魔幻现实主义了。
然而,他的耳朵在捕捉到“查特大哥”这四个关键字的瞬间,立刻让降谷零全身的神经再度绷紧,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查特大哥...?!
就是那个自己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在动用各种渠道、费尽心机寻找的,潜藏在组织酒柜最深处的那瓶神秘“烈酒”?
也是朗姆不久前才秘密下令,要求他尽快查明其真实身份与动向的那个家伙?
他也在这里?
而且听起来,这顿荒诞的“火锅大会”还是他主导的?
想到这,降谷零的目光再次扫过圆桌的另一侧。
蒸汽朦胧中,那里还坐着两个人影,一男一女。
在昏暗灯光与氤氲热气中,轮廓有些模糊,但都拥有醒目的浅金色头发。
这让这间酒吧内,一下子就聚集了四个金发身影。
都可以玩消消乐了。
其中金发男人哪怕此刻是坐着,脊背也挺得笔直,他有着一头比琴酒颜色更浅,近乎铂金色的短发,以及一双即使在朦胧水汽中,也显得格外深邃的湛蓝色眼眸。
男人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是那种极具攻击性和辨识度的英俊。
他此刻正微微倾身,专注地用筷子在红汤中拨弄着,似乎在寻找特定的食材,表情平静无波。
在降谷零推门引起些许动静时,他只是极其短暂地朝门口瞥了一眼,随即又收回了视线,注意力重新落回锅中。
而坐在这个男人身旁的女人,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情。
她同样拥有一头璀璨的金色长发,但并非琴酒那种直发,而是带着慵懒自然的大波浪卷,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
她穿着一件和那个男人同款的黑色衬衫,她一手随意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式香烟。
烟雾袅袅升起,与火锅的蒸汽奇异地交融。
她没有看锅,也没有看门口,而是微微侧着头,一直专注地落在她身旁的那个金发蓝眼的男人身上。
而她的红唇微启,似乎正在对男人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始终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容。
对于降谷零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给予。
完全沉浸在与身旁男人构成的二人世界里,让外人完全无法介入。
两个生面孔。
至少在降谷零直接接触过的组织核心成员里,没有这两号人物。
但看他们能如此坦然自若,甚至带着点主导意味地与琴酒同坐一桌涮火锅。
琴酒对此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而伏特加更是对那个金发男人隐隐流露出一种...恭敬?
尤其是这两人那种并非刻意伪装,而是发自骨子里的淡然甚至漠然的态度,本身就说明了极大的问题。
在组织这个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黑暗丛林里。
能对琴酒保持这种平等甚至略带俯视姿态的人。
要么是蠢到无可救药,马上要变成尸体的短命鬼。
要么...就是地位、实力或背后的靠山,足以与琴酒平起平坐。
甚至更高!
不然,就算是换成他波本,接到邀请参加这种“聚会”,也绝对要掂量再三,时刻保持最高戒备。
鬼知道吃着吃着,琴酒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会不会突然心情不好,或者觉得你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就掏出他那把伯莱塔,赏你一颗“花生米”?
喜欢我9mm的花生米吗?
同时那个金发蓝眼的男人身上,有着一种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冷静、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而那个女人,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却如同最艳丽的罂粟,美丽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危险和神秘。
这两人的组合,足以让任何人望而却步。
降谷零的警惕性瞬间拉满,来自卧底的本能让他开始快速分析这两人的身份、来意。
以及他们与琴酒、伏特加之间的关系。
只是,在结合刚才伏特加刚才所说的“查特大哥”,这么一个限定的关键词。
这让降谷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那个金发男人的身上。
只是眼中那种探究却毫不掩饰。
在这种情况下,刻意掩饰好奇和打量反而显得可疑。
不如就符合“波本”那略带桀骜,对神秘事物充满探究欲的人设,坦然地观察。
那个男人对于降谷零如此直接的打量目光似乎有所察觉。
他夹起一筷子显然烫得刚好的肥牛,在一个蘸料碟里滚了滚,然后极其自然地放进了身旁金发女人面前的碗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抬起那双湛蓝的眼眸,再次看向降谷零。
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波本。”
他的声音不高,发音标准,但隐约能听出一种非日语的腔调。
“你的代号,对吧?”
这个男人知道自己,而且是用代号称呼。
这至少说明对方在组织内的权限不低,能够接触到代号成员的基本信息库,这不奇怪。
降谷零脸上笑容不变,点头回应,语气轻松但带着适当的谨慎:“是的。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不认识的新朋友,真是失礼了。看来今晚这里格外‘热闹’。”
“查尔特勒。”男人简单利落地报上了自己的代号。
随即,他便似乎对自我介绍环节失去了兴趣。
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沸腾的火锅和身旁的女人身上。
上衫彻其实是想带橘真夜和鹰取严男一起来聚聚的,但橘真夜在那次听墙角的行为后,就有些不敢见自己。
也不对,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不敢见贝尔摩德。
反倒是贝尔摩德想要多见见这个偷听的小猫咪。
而鹰取严男则是用“帮助查特先生观察森谷帝二的动向”,这么个公事公办的理由婉拒了。
唉,无奈,上衫彻只好带着贝尔摩德这么个家眷,一起来聚聚了。
总算从那个男人的口中,得到自己所期待的答案,降谷零本该振奋开心的心情。
却在此刻变得异常复杂,甚至有些荒谬的无力感。
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和这个神秘莫测,被朗姆视为需要重点关注的“查尔特勒”,竟然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在一间充斥着地狱辣味火锅气息的组织酒吧里,围着翻滚的红油,旁边坐着涮毛肚的琴酒和斯哈喘气的伏特加,完成了初次“历史性”会面。
降谷零幻想过无数种与查特初次交锋的场景...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一种“吃着火锅,唱着歌”,荒诞到近乎滑稽的氛围中。
一想到这,他就想起自己的那些属下,没日没夜地寻找查尔特勒的相关信息,以至于全都熬出了大大的黑眼圈。
这到底都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所以...”那个自称查尔特勒的金发男人,用筷子尖点了点锅中翻滚的食材,目光依旧没有完全从火锅上移开,他又对着降谷零问道,“你吃了吗?”
琴酒这次难得地转过视线,先是看了眼上杉彻,然后又看了眼桌上剩余的食材,最后才看了眼降谷零。
那眼神里似乎飞快地掠过评估,或许是在计算多一个人会分走多少肉,又或许是在判断这个不请自来的情报分子会带来什么麻烦。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转回头,从红汤中夹起毛肚,手腕一抖,沥了沥红油,送入口中。
上杉彻察觉到琴酒的这个小动作,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在护食?
不行,改天得把琴酒这家伙送潘宏那去。
“不,还没有,我刚结束那边的工作。”降谷零脸上挂着微笑,直视着上杉彻的蓝色眼睛,又顺势扫了一眼桌上丰盛得惊人的配菜,“我没想到这里今晚会这么...‘热闹’。看来是我来得不巧,还是说...正是时候?”
降谷零的眼中传达出一个很明显的意思——
如果可以,我并不介意添一副碗筷,顺便近距离观察一下各位。
说实话,他平日里出于健康、隐蔽性和任务需要,饮食都偏向清淡精致,最刺激的恐怕也就是上次那个主厨特制的咖喱。
如今看着眼前这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红色汤锅,嗅闻着这股极具刺激性的香辣气味。
降谷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口腔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
看起来很可怕,但莫名地有一种诱惑力。
而且...
在听到查特这句“吃了吗”的询问时,降谷零的思维产生了极其短暂的跳跃。
他想起了上次在车祸现场,偶遇的上杉彻。
他当时和自己初见时,第一句话也是问自己吃了吗?
虽然当时降谷零就觉得自己这个学弟,好像在某些方面有些不太正常。
但很快又被对方那种在现场游刃有余处理的态度所改变。
如今,从眼前这位神秘危险的“查尔特勒”嘴里,再次听到这句相似度极高的询问。
这让降谷零忍不住将他和上杉彻放在一起比较。
眼前的这个查尔特勒,本身绝对算得上是一种极为英俊的类型,可是身上那种隐藏起来的攻击力,让人无法轻易靠近。
而上杉彻,则是东方审美中标准的俊朗沉稳,气质温和儒雅,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温和与恰到好处的疏离。
还好...看起来、听起来、感觉起来,都不太像是同一个人。
降谷零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一些。
毕竟,上杉彻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实在不错,冷静、专业。
是那种会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伸出援手,令人心生好感和信赖的类型。
如果那样一个人,竟然是组织内位高权重,神秘残酷的“查尔特勒”...
那对他的冲击和信念的动摇。
恐怕不亚于《EVA》里的“第二次冲击”,足以摧毁他很多固有的认知。
毕竟两者出现的时间,以及上杉彻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神秘感,都让他产生过疑虑。
如今,似乎可以暂时将这份疑虑的优先级调低一些了。
“那正好,别傻站在那里。”上杉彻用筷子点了点琴酒和伏特加中间的位置,“琴酒,往里挪挪,给波本加副碗筷。”
他的语气随意地吩咐,好似他才是这场“火锅盛宴”的发起者和主持人,有权安排座位。
琴酒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那双冰冷的眼睛斜睨了上杉彻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悦。
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轻哼一声,略带嫌弃地将自己的位置挪了挪。
腾出了一个堪堪能放下一把椅子的狭窄空间。
倒是伏特加反应迅速,立刻放下筷子,抹了把汗,瓮声瓮气地应道:“好的,查特大哥!”
他站起身,动作麻利地从旁边的餐车上拿来一副干净的碗筷,还贴心地倒好了香油,加了蒜泥和香菜,放到琴酒让出的那个“狭窄”空位前。
做完这一切,伏特加这才对降谷零憨厚地笑笑:“波本,坐,别客气!查特大哥这炒料、调汤的手艺,绝对是这个!”
他又竖了竖大拇指,“你要是尝过,保准忘不了!”
伏特加心里其实有点打鼓,甚至有点欲哭无泪。
他跟在琴酒大哥身边这么多年,对自己大哥的脾气再了解不过。
琴酒最讨厌的就是神秘主义者,觉得他们装神弄鬼、心思难测、不够“直接”。
而今天这桌上,查特大哥是出了名的神秘难测,贝尔摩德更是有着“千面魔女”之称、变装如喝水的神秘主义宗师,现在又来个以心思深沉、情报能力出众著称的波本...
好家伙,三个神秘主义者凑一桌了,这简直是大哥的“雷区”团建。
从刚才火锅开席,他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
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其实能察觉到,大哥对于这次“火锅之约”本身,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一贯的排斥。
甚至在看到查特大哥带来的那些顶级食材和亲手炒制的底料时,眼神深处似乎还掠过一丝...期待?
只是在看到贝尔摩德也摇曳生姿地出现,并自然而然地紧挨着查特大哥坐下后。
大哥身边的气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冰冷、更加生人勿近了起来。
这两人之间那种,从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互看不顺眼,伏特加可太熟悉了。
伏特加可没忘,以前查特大哥、雪莉和大哥三个人碰面时,那种暗流涌动,针锋相对,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引爆全场的恐怖气氛。
今天虽然雪莉不在,但换成了同样难缠的贝尔摩德和新来的波本...
伏特加真担心这顿难得的火锅盛宴,吃着吃着,会不会突然有人觉得烦了,或者哪句话不对付,就直接掏枪清场。
那到时候,这桌盛宴可就直接变成“最后的晚餐”,原地开席了。
降谷零道了声谢,在琴酒冰冷的余光注视下,坦然自若地坐在了这个“VIP观察席”上。
他迅速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品——
毛肚、黄喉、鸭肠、脑花、雪花肥牛、手切鲜羊肉、各种菌菇蔬菜...
虽然没有吃过川渝地区的火锅,但从一些途径上也曾了解过。
这些菜品应该算是相当地道的川渝火锅配置,辣度看来也是致死量级别。
油碟是经典的蒜泥香油碟,旁边还有麻酱、蚝油、香菜、葱花等配料。
“自己调,合自己口味。”上杉彻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很自然地将一片烫好的千层肚夹到了身旁金发女人的碗里。
琴酒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左侧的降谷零,又看了看对面的查尔特勒和贝尔摩德,眸子深处掠过一丝烦躁。
两个半的神秘主义者,居然真的凑在了一桌,围着同一口锅吃饭。
至于那半个是谁,那不是一个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这场景让琴酒本就因辣椒而有些发热的额头,青筋似乎都跳了跳。
他讨厌这种失控感和被“非同类”包围的感觉。
更讨厌...
查特和贝尔摩德之间,那种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心领神会的默契,以及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与暧昧氛围,更让他觉得碍眼至极。
准确地说,琴酒感觉自己在被强迫观看一场无声的言情剧,并且被塞了一嘴无形的狗粮。
只要不影响任务和忠诚,组织内部从不干涉成员的私人关系。
而琴酒自己也向来对情情爱爱嗤之以鼻,毫无兴趣。
所以,对于查特这个家伙那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的人际关系网。
琴酒向来是懒得理会,只要不碍事,不出卖组织,随他怎么折腾。
但是!
吃饭就好好吃饭,享受美食和难得的放松时刻。
不要在他面前这么腻腻歪歪,旁若无人地“撒狗粮”,行不行?!
干脆给你俩单开一桌,去角落里自己吃去得了!
这顿火锅,从开席到现在,琴酒感觉自己的胃里和心里一样,火辣翻腾。
一半是麻辣锅底的功劳,另一半纯属是被对面那两位“气的”。
降谷零一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从沸腾的九宫格中夹取食物,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桌上的每一个人。
琴酒全程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的冰冷低气压。
伏特加则扮演着“忠实食客”和“气氛缓冲剂”的角色,埋头苦吃的同时,偶尔插科打诨,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查尔特勒从容不迫,举止优雅得与眼前狂野的火锅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他掌控着餐桌的节奏,照顾着每个人的需求。
而那个金发女人...
降谷零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她就是组织内声名赫赫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德。
对于贝尔摩德,降谷零早有耳闻,知道她是顶尖的易容与变装高手、情报专家,行踪诡秘,深受那位“先生”信任。
此刻亲眼见到她本人,以及她与查特之间那种非同寻常的互动,降谷零心中的警惕与评估又瞬间拔高了好几层。
这个女人就像一朵盛开在午夜墓地,带着致命芬芳的曼陀罗。
美丽、妖娆、危险,且完全难以预测。
席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火锅沸腾的“咕嘟”声,食材下锅的“刺啦”声,以及偶尔的碗筷轻响,构成了主要的背景音。
对话寥寥,且大多简短,往往围绕火锅本身展开。
降谷零一边品味着这股刺激腥辣的味道充盈在口腔,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他没想到,这川渝地区的火锅居然如此地——
豪赤!
下次带风间尝一尝好了!
只是很快降谷零又被这种火辣的后劲刺激出一阵朦胧的水花。
嘶...
为了分散注意力,不让自己在琴酒和查特面前显得过于狼狈,降谷零不得不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观察中。
很快,他就听到查特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对着正从锅里捞出一片完整黄喉的琴酒说道:
“诶,琴酒,我听伏特加提了一嘴,说你最近好像睡眠质量不太行?总是半夜还在发邮件。”
琴酒难得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射向正埋头跟一块脑花“搏斗”的伏特加,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
你话这么多?
伏特加猛地一僵,差点被嘴里的脑花噎住,急忙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疯狂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辩解:“大、大哥!我没...我不是...”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是查特大哥他...!”
他感觉自己冤死了,他什么时候跟查特大哥说过这个?
肯定是查特大哥自己观察出来的,或者...纯粹就是在胡说八道调侃大哥!
“睡眠不好,火气就容易旺,火气旺就更睡不着,恶性循环。”上杉彻似乎没看到琴酒杀人的眼神和伏特加惊恐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
同时用漏勺从汤格里捞起几片煮得软烂的清甜白菜,不由分说地放进了琴酒面前那个几乎只盛着红油食物的碗里。
“呐,多吃点青菜,清热去火,维生素也足,对身体好。”
然后,在琴酒盯着碗里那几片格格不入的清爽白菜,眉头拧起。
还没来得及发作的瞬间,上杉彻手腕一翻,快如闪电般,用筷子从琴酒面前的红汤格子里,夹走了琴酒盯了许久的极品黄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