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炮声停息下来,翻译官一家从地窖里钻出来,推开房门探了探街面,十几个身穿蓝灰色军装,头戴骑兵帽的战士在街面上,手里没有拿武器,而是拿的扫帚铲子。工兵战士们将被炮弹炸塌的电线杆竖起来,搭接电线,扫帚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发出唰唰响声,砖头石块堆积码放在一起。
地上的雪花随着尘土飘荡,大小砖块碎石清扫起来,较大的放在路边供人搬回去修缮房屋,较小的统一铲入木板车内,拉到城外倒掉。
翻译官探出头瞅着,门口有位战士拎着浆糊桶准备在他家墙上贴标语,那名战士尴尬一笑,觉得对方不想让他贴,随即把贴好的标语揭下来。地委工作团的人入城,卖力拉着一车粮食在街口摆起来,挨家挨户敲门。
“老乡,开门咧!”
“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上级知道大家在城里断粮了,都出来领粮食。一家一户按人头领,是几口人就领多少,这边按户籍登记。
先应急,后面还有粮食运城里,都出来领粮。”
站在门口的翻译官愣了愣,那名衣服上满是补丁的男人拿着本子记录门牌号:“你家几口人?”
“我和我媳妇,老娘,还有两孩子。”
干部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凡是伪满供的职员都需要去工委会报到,你去工委会报道一下,跟你的同事都说一声,别到时候被揪出来就不好了。大大方方去,有能力技术的抗联政府会予以聘任。”
“我好人,我帮过抗联的人。”
翻译官忙不迭往屋里走,拽着木墩出来。
“这小子是你们抗联的,我从日本人监狱里面把他救出来的。”
“刘军需!”
眉头紧锁,刘铁石盯着木墩看了半天,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是我,木墩。”
瞪大眼睛,刘铁石一把将木墩抱住:“你这倒霉孩子,咋在这儿,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想死你们了。倒霉孩子,你咋跑这儿来了?”
“我没事,是他把我从监狱里带出来的,这人在宪兵队当翻译官。”
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木墩身上摸索,确定对方只是瘦的脱相,手脚都健全。刘铁石老泪纵横,多少年了,当初抗联打仗转移,他领着这群皮猴子去了饮马湖密营,办了学校教他们读书识字。
“好好好,没事就好。”
刘铁石抬手敬礼:“谢谢,我代表抗联感谢你的帮助。”
“我那个……”翻译官犹犹豫豫。
看出对方的纠结,刘铁石当场给写了一张条子:“你拿着条子去找工委会,他们就在县政府办公,我是抗联总指挥部后勤处军需科长刘铁石,到时候你将自己的情况做一个汇报就可以。
保护抗联人员的生命安全,你有功,交代清楚个人情况便好。”
“那就行、那就行……”
屋内,翻译官说:“我弟在护路军团当兵,他没打仗,炮响的时候就跑了,他咋办?”
“去工委会交代清楚,不追究,只需要登记即可。”
“那感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