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陈岘道人,
朱元徒在浑天洞外的石座上又坐了许久,直到夕阳将山峦染成金红。
待其回到洞府深处,来到石桌前,铺开一张质地稍好的黄纸,又取来狼毫笔,舔了舔笔尖,沾满墨。
伏案思索片刻,开始落笔。
“白萝山主亲启:老朱近日得高人点醒,知悉一紧要事,特飞书相告。”
“北域战事吃紧,天庭为稳固元洲,正广招四方有志之士前往效力。”
“凡有功者,可受封神职,赐予辖地,此乃天赐良机,亦是暗藏危机。”
“山主坐镇翠云谷百年,情深义厚,若他日有他处仙灵精怪于北域立功,受封归来,觊觎翠云谷灵秀之地,以敕令强索,恐山主难以推拒,届时纵有千般不愿,亦难违天条。”
“老朱愚见,山主若欲永保翠云谷安宁,当遣族中得力子辈,往北域前线一行,不求建功至伟,但求混个名分,得个‘正名’,如此,翠云谷便是有主之地,他人纵有封赏,亦难强夺。”
“老朱不日亦将北上,搏个前程,此去经年,歧霞岭中皆是不成器的孩儿,还望山主念在往日情分,多多照拂,只求莫让外来的占了山头便可,若遇强敌不可为,退守自保便是.....”
“一切待老朱归来再作计较。”
“歧霞岭朱元徒,顿首再拜。”
写罢,朱元徒将信纸折好,唤来一名脚程最快的鹰妖,细细叮嘱道。
“此信务必交到白萝山主手中!”
“快去快回!”
鹰妖领命,振翅而去。
目送信使消失在天际,朱元徒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洞口的铁额道。
“去,将四大统领都叫来。”
不多时,四位统领齐聚洞府。
“都坐吧。”
朱元徒声音低沉。
四位统领依言坐下,目光都集中在大王身上,带着些许疑惑与不安。
朱元徒没有绕弯子,将陈岘所言,以及自己决定前往点翠峰、投身北域前线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四个统领听得脸色变幻。
铁额忍不住道:
“大王,那天庭……可信吗?”
“万一是个陷阱?”
“况且打仗,听说凶险得很!”
“是啊大王,”
崩得直也瓮声瓮气道。
“咱们过得好好的,何必去冒那个险?那道人的话,谁知又是真是假?”
朱元徒摇了摇头,
显然也知道麾下小妖的无知。
“陷阱?或许有。”
“凶险?肯定有。”
“但咱们没得选了。”
他指了指洞外的神庙方向。
“私设香火,僭越受祭,这把刀一直悬在头上,以前天高皇帝远,咱们还能糊弄过去,如今元洲被天庭盯上,整顿秩序是大势所趋,今日这道人能好心提醒,明日换个仙官,可能就直接带兵来剿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若其他山主、精怪在前线立了功,得了天庭敕封,回头看中了咱们歧霞岭,说咱们是‘无主之地’、‘淫祀妖巢’,带着天兵天将来接收,咱们拿什么挡?抗命,就是叛逆,死路一条;让出地盘,咱们这些年的心血,还有山中这么多孩儿,又往哪里去?”
一番话说得四个统领哑口无言。
它们虽不完全明白大王所说关窍,但也听出了形势比人强的无奈。
“所以,这一趟,必须去。”
朱元徒斩钉截铁道,“去了,是搏个前程,也给咱们歧霞岭搏个名分。”
“不去,就是坐以待毙。”
他看向四位统领,语气放缓。
“我走之后,山中事务,由你们四个共同决断,铁额总领防务与操练,崩得直管营建与物资,缠得紧负责巡山与内务,石墩协理各族杂事。”
“遇事多商量,拿不定主意的,可遣使请教白萝山主,我已请她照拂。”
“谨记一点:紧闭山门,收缩势力,若无必要,麾下儿郎不得再与山下凡人频繁接触,更不许滋生事端。”
“日常操练、耕种、巡逻,一切按平日规训进行便可,若有外敌来犯,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回浑天洞,依托地利机关周旋,保全实力为上。”
“一切,等我回来!”
“是!大王!”
四位统领轰然应诺。
“去吧,把该交代的,跟底下孩儿们都交代清楚,莫要引起恐慌,就说本王外出访友,寻找更进一步的修炼法门,短则数月,长则数载便回来。”
打发走统领们,
朱元徒又在洞府中忙碌起来。
他将那尊“万蛇瓮”和“斩邪刀”仔细擦拭,用厚布包裹好,又从宝室中取了些金银,打造成便于携带的小块。
两日后,一切准备停当。
浑天洞外的山坡上,
黑压压地站满了小妖。
从已能人立行走的统领、队长,到还顶着兽首,只能咿呀学语的幼崽,密密麻麻,怕是有近千之众。
它们或站或蹲,都望向洞口。
朱元徒大步走出。
他穿着特制的靛青色劲装,布料厚实耐磨,袖口裤脚都用皮绳扎紧。
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装着小妖们连夜准备的干粮、肉脯、野果,还有几罐自酿的果酒。
左腰悬着那柄暗红色的九环大刀,右腰则挂着灯笼大小的万蛇翁。
他这副打扮,
倒真有几分远行游侠的味道。
“大王……”
“大王要保重啊!”
小妖们七嘴八舌地喊着,
不少年幼的已经眼圈发红。
朱元徒咧嘴笑了笑。
“哭什么?”
“本王是去挣前程,又不是去送死,等本王回来,带你们过好日子!”
他挨个拍了拍四位统领的肩膀。
“山中就交给你们了。”
“大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