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官职?”
朱元徒圆眼睛眨了眨,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迟疑,他伸出覆盖黑毛的大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嘶……道兄说笑了。”
“俺老朱就是个山野妖怪,占着这穷山沟自得其乐还行,那天庭……那是神仙待的地方,规矩大,门槛高。”
“俺这点道行,怕是不够看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
修为不够是假,
他自忖凭借神通和宝物,金丹境下罕逢敌手,在这南疆也算个人物。
但“没路子”、“不敢想”却是真。
只不过从前元洲混乱,妖魔各自为政,谁管你是天庭还是地府的?
他连天庭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自然谈不上想要去谋求官职。
陈岘闻言,轻轻摇头。
“大王过谦了。”
“以大王治理歧霞岭的手段,约束部众的威望,以及这身不俗的根基,若只因出身山野便自轻,岂不可惜?”
他话锋一转,目光微亮。
“眼下,正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不仅能助大王免去这私设香火,僭越受祭的潜在罪责,更能让大王名正言顺,将这方圆千里,乃至万里山河,真正纳入掌中,成为一方正神!”
朱元徒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圆眼睛也瞪大了一圈,但他很快压下本能的好奇,露出更加“憨厚”的疑惑。
“哦?!还有这等好事?”
“道兄莫不是哄俺老朱开心?”
“绝非戏言。”
陈岘神色一正,语气诚恳。
“大王可知,北域战事正紧?”
“北域?”
朱元徒想了想,“可是靠近北俱芦洲那边?俺听说过一些,但不清楚。”
“何止不太平。”
陈岘叹了口气,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青牛脊背。
“北俱芦洲那些大妖王,踏足元洲之心不死,时常勾结元洲本土不甘被收服的势力,侵扰边界,劫掠生灵。”
“天庭虽已派大军镇守,但战线绵长,敌人狡诈凶悍,战事时有反复。”
他看向朱元徒,目光灼灼。
“天庭兵马虽强,却也不可能永远无限度在此消耗,尤其是元洲新定,百废待兴,需要仙官神吏驻扎各方,梳理地脉,安抚生灵,建立秩序。”
“是以,前线力量其实有限。”
朱元徒似乎听出了点苗头。
“道兄的意思是……”
“招安。”
陈岘直截了当地吐出两个字。
“招安元洲本土,有实力、有根基、且愿意归顺天庭的山主、首领。”
“许以神职官位,赐下功法宝物,令其率领本部精锐,前往北域前线效力杀敌,以战功论赏,以功劳定品!”
他顿了顿,继续描绘前景。
“大王请想,你若是前往北域,再靠着一身神通本事,立下赫赫战功。”
“届时,不仅私设香火之事可一笔勾销,更能因功受封,为镇守使,辖制一方安宁,那时,这歧霞岭便是名正言顺的封地,山中生灵皆受你庇护,香火也可收取,再无后顾之忧。”
“同时,你这自封自乐的山大王,便是有了官身,同时底下这些小妖,那也算是有了名箓,便可正常修仙。”
“更重要的是,元洲新附,地广而仙官稀缺,此时立功受封,地盘必然广阔,远超那些在繁华大洲的仙神。”
“天庭为助新任地祇尽快梳理地气、稳固统治,还会赐下仙株灵种、宝药奇珍,辅助修炼,梳理地脉。”
“届时,内有合法香火与封地地气相助,外有天庭赏赐的资粮……大王,你这长生仙道,岂非指日可待?”
长生仙道!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
狠狠敲在朱元徒的心口。
他修行为何?
最初或许只是不想被欺负,想活得久一点,但随着见识增长,尤其是亲眼目睹虓虎王在蛇谷凄凉老死,那对长生久视的渴望,早已深深扎根。
此刻,
一条光明的坦途出现在眼前。
不用再提心吊胆怕哪天被天兵剿灭,不用再偷偷摸摸收那“黑户”香火,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一方之主.....
甚至是,窥探更高的境界。
诱惑,太大了。
朱元徒沉默了。
他低垂着硕大的头颅,圆眼睛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许久没有说话。
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
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陈岘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抚摸着青牛的脖颈,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山峦叠翠,似在欣赏风景。
坡上的小妖们也感受到气氛的凝重,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大王。
良久,朱元徒缓缓抬起头。
这道人,把什么都算准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看似给了他选择,实际上……他还有其他可选吗?
拒绝?且不说这道人的力量,单是私设香火这把刀,他就寝食难安。
更遑论,按照陈岘的说法,元洲的地盘都要分给在前线出力的仙灵。
若是他朱元徒缩在歧霞岭不动,等到别的妖王立功受封,看中了他这块无主之地,率天兵天将来接收……
自己固然可以换个地方,
但山中这一干老小怎么办?
若是抗命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