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陈设简朴,一张木桌,几把椅子,靠墙放着一排木架,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些竹简和玉简。
桌上燃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圣姑娘娘在木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朱元徒依言坐下,却没有开口。
圣姑娘娘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异色。
“青芒的人?”
她问。
朱元徒点了点头。
“是。”
“半夜三更,孤身前来,必有急事。”
圣姑娘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隐瞒的压迫感。
“说吧。”
朱元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与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对视。
“圣姑,黑岩大王,坏了规矩。”
圣姑娘娘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说清楚。”
朱元徒没有隐瞒,把断喉涧之战、黑岩大王勾结海外散修、那飞剑斩杀熊魁、熊魁重伤、大军围困黑岩山、进退维谷的处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大王派俺来,就是想请圣姑主持公义。”
“黑岩大王,外请散修,屠杀同族,坏圣母娘娘规矩。”
“请圣姑,禀报圣殿。”
他说完,屋里陷入一片寂静。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映在圣姑娘娘那张清丽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光芒闪烁,显然是在思索。
良久,她缓缓开口。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朱元徒的声音斩钉截铁。
“俺亲眼所见。”
“那飞剑,斩杀俺们上百妖兵,重伤俺们第一统领熊魁。”
“俺们军中,上千双眼睛都看见了。”
圣姑娘娘沉默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几只海鸟在晨光中盘旋。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海,久久无言。
朱元徒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圣姑娘娘终于转过身。
“这件事,我管不了。”
朱元徒的心猛地一沉。
但圣姑娘娘下一句话,又让他燃起希望。
“但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圣殿的祭祀。”
圣姑娘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祭祀是圣母娘娘在人间的代言人,掌管这一方天地的规矩。”
“若真如你所言,黑岩坏了规矩,祭祀不会坐视不管。”
朱元徒站起身。
“那咱们现在就去?”
圣姑娘娘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你倒是不怕。”
“俺怕。”
朱元徒老实地说。
“但怕也没用。”
“大王那边,还等着俺回去。”
圣姑娘娘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
“走吧。”
她推开木门,迈步走了出去。
朱元徒连忙跟上。
圣殿不在紫鳞湾。
它在更远的地方,在群山深处,在云雾缭绕之间。
圣姑娘娘带着朱元徒,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山道,一路向北。
她走得很快,那条紫色的蛇尾在崎岖的山道上灵活游动,比任何人的双脚都要稳当。
朱元徒跟在后面,四蹄翻飞,勉强能跟上她的速度。
“圣姑,圣殿……在哪儿?”
他忍不住问。
圣姑娘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到了就知道了。”
朱元徒不敢再问,只能闷头跟着。
翻过三道山梁,穿过一片密林,越过一条溪涧,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
四周群山环抱,云雾缭绕,看不清边际。
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建筑。
那建筑通体洁白,不知由何种石材筑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建筑前方,是一条宽阔的白玉石阶,石阶两侧,立着两排巨大的石像。
那些石像,人身蛇尾,面容庄严,每一尊都有数丈之高,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这就是……圣殿?”
朱元徒喃喃道。
圣姑娘娘点了点头。
“走吧。”
她迈步踏上石阶,那条紫色的蛇尾在白玉石阶上缓缓游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朱元徒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石阶很长,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尽头。
尽头处,是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通体由某种黑色的石材制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图腾,有腾云的蛟龙,有奔月的天狼,有衔芝的灵鹿,还有人身蛇尾的圣母女娲。
圣姑娘娘在石门前停下,转过身,看着朱元徒。
“你在这儿等着。”
朱元徒点点头。
圣姑娘娘伸出手,按在石门上。
片刻后,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她迈步走进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朱元徒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再次打开。
圣姑娘娘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老者。
他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下身,自腰腹以下,是一条洁白的蛇尾,鳞片细密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祭祀大人,这就是我说的那头猪妖。”
圣姑娘娘侧身让开,指向朱元徒。
那老者的目光落在朱元徒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把他从头到脚看个通透。
朱元徒只觉得浑身一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扫过。
片刻后,老者微微点头。
“进来吧。”
他转身,朝石门内走去。
圣姑娘娘看了朱元徒一眼,示意他跟上。
朱元徒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