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外人,也在那里。
“统领。”
雪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元徒没有回头。
“那几个人,跑了没?”
“跑了。”
雪狼走到他身边,站在他旁边,同样望着远处那座山。
“昨天夜里,跑了三个。”
“花豹带着亲卫队追出去,天亮前追上了。”
“都杀了。”
朱元徒点点头,没有说话。
雪狼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统领,你说,黑岩那老东西,到底在等什么?”
朱元徒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快了。”
雪狼看着他。
“快了?”
“嗯。”
朱元徒收回目光,转过身。
“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黑岩山上便传来了号角声。
那号角声苍凉,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云雾中涌出。
黑压压,密密麻麻,沿着山道往下冲。
黑岩大军,出来了。
熊魁站在营寨前沿,望着那些涌来的妖兵,咧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兴奋。
“来得好!”
他一挥巨掌。
“弟兄们,杀!”
三千先锋营,如同决堤的洪水,迎着那些妖兵,冲了上去!
两股洪流,在谷地中央,悍然相撞!
厮杀,瞬间爆发!
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碰撞声,血肉撕裂声……响成一片!
朱元徒站在营寨后方,望着那片混战的战场,一动不动。
灰狼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统领,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不用。”
朱元徒的声音很平静。
“看着。”
灰狼点点头,不再问了。
战场上,厮杀还在继续。
黑岩大军的人数,明显比预想的要多。
不是之前估计的七八千,而是至少一万。
而且,那些妖兵的气势,比断喉涧时更加凶悍。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过,一个个红了眼,拼命往前冲。
熊魁的先锋营,虽然勇猛,但在数量劣势下,渐渐被压制。
“杀——!”
熊魁的咆哮声震天动地。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妖兵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掌拍下,都有妖兵惨叫着飞起。
但黑岩的妖兵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熊魁身上添了十几道新伤,鲜血染红了他的皮毛。
但他还在杀。
“大人!”
苍狼的声音从侧翼传来。
“顶不住了!撤吧!”
熊魁咬了咬牙,正要下令——
就在这时,黑岩大军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长空!
朱元徒猛地抬起头。
那声音……
他太熟悉了。
那是飞剑的破空声。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黑岩山腰的云雾中激射而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直扑熊魁。
熊魁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举起巨掌格挡——
“噗——!!!”
青色的剑光,洞穿了他的巨掌,余势未消,又刺入他的肩胛!
鲜血迸溅。
熊魁那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战场上,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黑岩的妖兵们,士气大振,狂吼着往前冲。
熊魁的先锋营,开始溃退。
“撤!快撤!”
苍狼嘶声喊道。
妖兵们如潮水般退去,朝营寨方向狂奔。
那青色的剑光,在空中一转,又朝溃退的妖兵群中斩去。
剑光所过之处,妖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血肉横飞,惨叫声响成一片。
朱元徒死死盯着那道青色的剑光,盯着它每一次斩落,每一次收割。
那些妖兵,在这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蝼蚁。
这就是……海外散修的手段?
“统领!”
灰狼的声音在发抖。
“那、那是什么?!”
朱元徒死死盯着那道剑光,盯着它斩杀了上百个妖兵之后,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消失在黑岩山腰的云雾中。
战场上,尸横遍野。
熊魁的先锋营,死伤过半。
熊魁自己,重伤倒地,被亲卫拼死救了回来。
青芒大王的中军,终于动了。
四千妖兵,从营寨中涌出,挡住了黑岩大军的追击。
双方在谷地中央对峙,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夜幕降临时,黑岩大军终于退回了山上。
谷地里,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血腥气。
中军大帐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熊魁躺在兽皮上,左肩被洞穿,血肉模糊,几个医师围着他,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
他的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依旧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帐顶。
“飞剑……”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那帮畜生……有飞剑……”
青芒大王盘踞在石台上,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满是阴霾。
羊舌策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果然是海外散修。”
“那剑光……至少是金丹圆满的修为。”
“甚至有可能是……合体。”
“大王……”
羊舌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咱们……怎么办?”
青芒大王沉默了很久。
它那巨大的蛇尾,
在石台上缓缓摆动。
然后,它开口。
“撤。”
“撤?”
羊舌策愣住了。
“大王,咱们好不容易打到这儿……”
“撤。”
青芒大王的声音,不容置疑。
“咱们这点人,不够他们杀的。”
“先撤回去,从长计议。”
羊舌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是……”
大帐里,一片死寂。
大军开始撤退。
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往南撤。
黑岩山上,那些妖兵没有追击。
它们只是站在山腰上,望着那些撤退的身影,发出阵阵兴奋的嘶吼。
朱元徒带着新兵营,走在大军最后面。
那些新兵们,个个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有的还在发抖。
那道剑光,他们也看见了。
那种被死亡凝视的感觉,他们也感受到了。
“统领……”
灰狼凑过来,压低声音,声音还在发颤。
“咱们……咱们就这么撤了?”
朱元徒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座暗红色的山,望着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山腰。
撤了。
但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