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头微微点头,还算满意。
他抬起手,
指向方阵第一排最右侧。
那是一个体型娇小的灰兔妖,化形得十分完美,仅有两颗微微凸出的门牙和一对不时抖动一下的长耳朵。
“你,”
陆教头的手指稳稳点着他。
“一排第一个,出列。”
灰兔吓得耳朵猛地竖起,但还是咬着牙,小步跑出队列,在陆教头面前站定,努力挺直并不宽阔的胸膛。
“现在,听我命令。”
陆教头的声音不容置疑,
“以此校场边缘为起点,围绕我们云船甲板外围的驰道,跑步前进。”
“我不喊停,不准停。”
“速度保持均匀,不准过快,也不准过慢,全都跟上你前面人的步子。”
“开始!”
“第二列,跟上!”
陆教头指向第一排第二个。
“第三列!”
“第四列!”
命令清晰而迅速地下达。
整个方阵,从第一排到第九排,每排八人,依次被点出,加入行列。
这驰道宽约两丈,以某种富有弹性的材料铺就,环绕着巨大云船甲板的外围,形成一个完整的椭圆环形。
跑在上面,感觉比在普通地面上要省力一些,但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云船飞行时带来的轻微颠簸触感。
起初,新兵们还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简单的跑步有何意义。
但很快,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同。
随着奔跑的持续,大约跑出两圈后,一股莫名的压力开始悄然降临。
它并不猛烈,却无孔不入,作用在四肢百骸,甚至作用在经脉丹田。
“这驰道……有古怪!”
朱元徒身边的石怪闷声嘀咕。
“是阵法,”
前排耳力敏锐的犬妖低声道。
“结合了云船本身的聚灵阵和某种炼体的古阵,跑得越久,对肉身和法力的负荷就越大,还能映照心绪.....”
朱元徒也感觉到了。
那股压力对他强横的肉身而言,目前还能轻松承受,但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内法力的流转速度,确实比平时慢了一成左右。
而且,随着奔跑,平日里深藏的念头,比如对歧霞岭的些许牵挂,甚至是对北域未知危险的隐隐担忧,都似乎被放大了些许,在心头浮沉。
他连忙收敛心神,调整呼吸。
跑步的队伍渐渐拉长。
那些原本不以为然的体修妖怪,开始感到肌肉酸胀,气息粗重;一些依赖法力轻盈身形的法修,则发现法力消耗加剧,身形渐渐沉重;而心志稍弱者,已经面露烦躁痛苦之色。
常万岁在队伍中段,他身法灵动,似乎运用了某种节省体力的步法,呼吸仍旧平稳,只是额头微微见汗,眼神清明,显然心志格外坚定。
九灵大圣在队伍末尾,他那庞大的身躯跑起来如同移动的小山,步伐沉重而稳定,三颗头颅还神情不一。
中间头颅面色沉静,目光直视前方;左边头颅微微喘息,但眼神兴奋,似乎很享受;右边头颅则有些不耐烦,低声嘟囔着“无聊的把戏”。
但他的脚步丝毫未慢。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晨光渐亮,云海被染成金红色。
太阳跃出远处云端,将万丈光芒洒在巨大的云船和奔跑的新兵身上。
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如同拉动的风箱,步伐声从最初整齐划一,如今已变得杂乱,夹杂着沉重的拖沓声。
已有新兵支撑不住,脚下一软扑倒在地,立刻便有等候在驰道边缘的执事上前,将其搀扶到一旁休息。
朱元徒依旧在跑。
他感到双腿如同灌了铅,胸口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体内的法力流转变得异常缓慢,连丹田中的妖丹似乎都要黯淡了些。
那些纷乱的念头更加强烈,
甚至开始交织成模糊的幻象。
朱元徒不知道跑了多少圈,时间感已经模糊,只知道太阳越升越高。
下方的山川大地早已换了模样。
终于——
“停!”
陆教头清冷的声音,响彻驰道。
几乎在同一瞬间,超过一半仍在奔跑的新兵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接就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今日晨操,到此为止。”
陆教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原地休息两刻钟,随后,各回本队方阵,演练基础持戈阵型。”
“未时,甲板集合。”
“辨识军中旗语、灯号、鼓令。”
新兵们如蒙大赦,
朱元徒慢慢直起身,和常万岁、九灵大圣两兄弟都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妖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彼此间也有了共经磨难后的认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