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近前,
才发现这里站了数十位同袍。
他们并非随意站立,而是严格按照体型高矮,从前往后排成了整齐的队列,前排是些体型娇小或保持近似人形的精怪,往后则体型逐渐增大。
常万岁身形与常人无异,在令牌指引下,站到了第二排的某个空位。
他前后左右的“同袍”,有顶鹿角的清秀少年,有耳后生着细密鳞片的蛇妖,也有须发皆火红,周身温度略高的汉子,皆是接近人形完美者。
朱元徒这丈三身高,猪身人形的魁梧半妖之躯,则是站到了第五排。
这一排的精怪粗犷了许多。
有浑身岩石纹理、走动时簌簌掉渣的石怪;有鼻息喷着火星、鬃毛如铁刺的野猪妖,那野猪妖还特意多看了朱元徒两眼,还有一个老龟精。
九灵大圣那铁塔般雄壮、三头金狮的骇人本相,毫无悬念地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也就是第九排。
与他同列的,
皆是些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
一头蹲坐着也有三丈高、浑身黑毛如缎的罴妖,正百无聊赖地舔着爪子;一条盘踞起来像座小肉山、鳞片呈暗紫色的巨蟒,竖瞳半开半阖.....
朱元徒粗略一数,自己所在的这个纵列,从第一排到第九排,每排八人,整整齐齐,总计七十二位。
这便是一个完整的“方阵”。
他微微侧目,向两旁望去。
只见类似的方阵,在这宽阔的校场上,如同棋盘上的格子般整齐排列着,左右延伸,目光所及,有十个。
也就是说,仅这艘“丁字七号”云船上,新募的天兵便有七百余众!
而这还只是无数云船中的一艘。
“肃静!”
一个清冷而不失威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新兵的耳中,压过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甲胄摩擦声。
校场前方,
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影。
此人身材挺拔,穿着一身与朱元徒等人样式相似,但质地明显更精良且纹路更复杂的银色轻铠,未戴头盔,露出一张约莫三十许的人面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
他头顶两侧,各有一个小巧的鹿耳,此刻微微转动,显示着他身份。
他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缓缓扫视着下方十个方阵,目光所及之处,新兵无不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本官姓陆,是你们的教头。”
鹿耳教头开口,声音平直。
很直接的开场白。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的是占山为王的山主,有的是隐修山林的散修,”
陆教头的目光一一扫过。
“甚至还有炼气宗门的子弟。”
“你们来此目的各异,或求前程,或寻庇护,或为历练,或遵师命。”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但既然穿上了这身皮,领了天庭的符令,又站到了这里,从这一刻起,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天兵!”
“天兵何为?”
他自问自答,声音提高了几分。
“元洲广袤,初定未久。”
“虽有上仙大能涤荡乾坤,天兵神将扫灭群魔,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漏网之鱼在所难免,更有那野心未泯,凶性不改之辈,潜藏于深山大泽、幽窟暗穴,犹如附骨之疽,时刻觊觎,妄图复起,危害四方安宁。”
他向前踏出一步。
“我等存在之意义,便如同这天地间最细密的筛子!”
陆教头抬手,虚握成拳。
“主动出击,一寸寸,一里里地向前推进,不断梳理、排查、清剿。”
“将那些侥幸残存或暗中滋长的的污秽与威胁,尽数筛出,碾为齑粉!”
“今年,我们这艘云船的任务,便是由此地出发,向前推进十万里!”
他伸出食指,强调着这个数字。
“我们要确保,这新辟的十万里疆域之内,山清、水净、人安、妖伏,无有一处魔巢,无有一个漏网之妖!”
“明年,再进十万里!”
“年复一年,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直到将这广袤元洲,彻彻底底,恢复成一片真正的安宁净土的乐园!”
愿景宏大,目标清晰。
但紧接着,陆教头话锋一转。
“不过,”
他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你们,一不懂战阵配合,二不熟军令旗号,三不通协同猎魔。”
“你们出去,是给妖魔送资粮。””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冷硬。
“未来三个月,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船上,接受最基础的操练。”
“要让你们知道,令行禁止!”
陆教头不再多言,开始行动。
“现在,检查你们身上的甲胄!”
他喝道,“凡有穿戴不整者,自行出列,领五军棍,然后回舱重整!”
“若仍不合格,加罚十军棍!”
新兵们一阵轻微的骚动,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铠甲搭扣、护臂绑带。
好在能通过考核的,起码的行动自理能力都不差,片刻后无人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