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门准备!《大明风华》第18集,鸡鸣寺夜话,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呼——”
巨大的鼓风机启动,人造山风卷着松涛声,在整个片场回荡。
远处是剧组用千万级特效和灯光铺陈出来的“南京城万家灯火”,脚下是无尽的黑夜。
镜头推入。
饰演朱棣的王學圻一身常服,双手负于背后,站在悬崖边。
鬓边的白发在夜风中凌乱地飘动,那是一个老迈的帝王在俯瞰他亲手打下的江山,背影中透着无法言喻的孤高与苍凉。
顾淮捧着一件厚重的狐裘,从阴影中缓步走入镜头。
他的脚步极稳,没有一丝轻浮。
在这个杀伐果断的爷爷面前,他是最乖巧的孙子,但同时,他也是一头正在长牙的幼虎。
“你今天在午门,跟你二叔说的那番话,我都听见了。”王學圻没有回头,声音被山风撕扯得有些碎,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顾淮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但他只是上半身前倾,脊梁骨依然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孙儿放肆,惹二叔不快,还请皇爷爷降罪。”顾淮微微低头,语气恭顺,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清明与笃定。
他知道自己没做错,这只是一次对皇权底线的试探。
前世有些流量小生演这种戏,只会单纯的装害怕。
但顾淮的微表情处理得极其高级——他的下颌线紧绷,眼神不躲不闪,将那种“认错但不认理”的皇太孙倔强,拿捏得分毫不差!
王學圻突然笑了一声,转过身,那双洞穿世事的苍老眼眸死死盯住顾淮。
“降罪?我为什么要降罪?”王學圻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赞赏,“你说得对,这江山,不是靠刀枪坐得稳的,是靠百姓吃饱饭,才能坐得稳。你能说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王學圻伸手,接过了顾淮手里的狐裘。
顾淮上前一步,极为自然且恭敬地为爷爷披上,动作行云流水,将祖孙之间的那种亲昵与默契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學圻披着狐裘,抬起手,指了指脚下那片灯火辉煌的京城。
“你看看,这万家灯火,这南七北六十三省,几千万百姓,以后,都是你的。你告诉我,当了皇帝,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
顾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神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一刻,他眼底不再只是一个乖孙子的恭敬,而是燃起了对权力的渴望与对天下的悲悯。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眼底完美交融。
“整顿吏治,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让大明国泰民安。”顾淮不假思索地回答,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王學圻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而残忍。
“不对。当了皇帝,第一件要学的,是孤独。”
这句台词一出,王學圻身上的气场瞬间压了下来,仿佛整座大明朝的重量都压在了顾淮的肩膀上。
顾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微微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这不是演出来的,而是顾淮完全沉浸在角色中,接住了王學圻给出的恐怖压迫感!
“你爹仁厚......可他成不了我这样的帝王。为什么?因为他心软,他怕孤独......”
王學圻一字一句,字字千钧,“你要记住,坐上龙椅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兄弟,没有朋友,没有父子,没有夫妻。你能信的,只有你自己;你能靠的,也只有你自己......”
老戏骨的台词功底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片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场外的陈嘟灵已经看痴了,她甚至忘了呼吸,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这就是真正的顶级对决吗?
面对王學圻这种级别的神级发挥,稍微弱一点的年轻演员,气场瞬间就会被压成渣,彻底沦为一个只会点头的木偶。
但顾淮没有!
顾淮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迎着王學圻的威压,像一株破土而出的青松,遇强则强!
“孙儿记住了。”顾淮再次躬身,但当他抬起头时,眼神中却闪烁着一丝属于年轻人的、不服输的理想主义光芒,“可孙儿还是觉得,人心换人心,若是对臣子、对百姓以诚相待,他们总会感念君恩的。”
没有任何唯唯诺诺!顾淮演出了朱瞻基独有的风骨!敢在永乐大帝面前坚持自己的政见,这才是那个未来开创“仁宣之治”的一代明君!
“傻小子。”王學圻嗤笑一声,抬手重重地拍了拍顾淮的肩膀。
接下来,是那段关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千古帝王论。
王學圻连敲带打,将一个帝王对继承人最冷酷也最深沉的教诲,全盘托出。
“......一旦你掉下去,就会被水淹死,连骨头都剩不下!”
冷风呼啸,顾淮沉默了。
镜头给了顾淮一个长达十秒的面部特写。
在昏暗的灯光下,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顾淮眼底的挣扎、顿悟、恐惧,以及最终化为一汪深潭般的冷硬与决绝。
帝王的仁慈,在这一刻,被彻底淬炼成了锋利的帝王心术!
“噗通!”
没有任何预兆,顾淮猛地双膝跪地!
这一跪,极重!膝盖砸在坚硬的石板布景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连监视器后的张黎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顾淮仰起头,面对着王學圻,眼眶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泛红,但他没有流泪。帝王不流泪,帝王只流血!
“皇爷爷放心!”
顾淮的声音如洪钟大吕,穿透了山风,穿透了黑夜,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与守护江山的誓死决心。
“孙儿此生,定当不负皇爷爷所托,不负朱家列祖列宗,不负天下百姓!”
“孙儿会守好这大明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边境安稳无虞,让大明的疆土,在孙儿手里,更加辽阔!”
每一句,都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顾淮将朱瞻基身上的那股子锐气、霸气、皇气,在这个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把前世那个略显柔弱的朱瞻基,彻底洗刷得干干净净!
王學圻看着跪在脚下的顾淮,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面前跪着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演员,而真的是那个大明王朝的皇太孙,是他朱棣最骄傲的继承人!
老戏骨的眼眶湿润了,那是真正的入戏。
他缓缓抬起手,眼神里满是欣慰与疲惫的交织。
“起来吧。记住,别学我......也别全学你爹......你要做你自己,做一个能文能武,既仁厚又狠厉的好皇帝。”
顾淮利落地起身,拍了拍飞鱼服上的灰尘,走到王學圻身侧。
祖孙二人并肩站在崖边。
一老一少,一玄衣一红袍。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大明的万里江山在他们的脚下绵延不绝。
两代帝王的权力交接,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幅足以载入中国电视剧史册的绝美画卷。
“好!卡!”
张黎导演一声暴喝,直接从监视器后面跳了起来。
他甚至没用对讲机,直接冲着场内大喊:“完美!太他妈完美了!顾淮,你觉对是个天才,演的太好了!!!”
整个片场沉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比先前更热烈十倍的掌声!
许多工作人员的手掌都拍红了,看向顾淮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最初看待“资本大佬下凡玩票拍历史剧”的质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折服。
王學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从那种极度消耗心神的帝王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顾淮,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顾总......不,顾淮!”王學圻拍着顾淮的肩膀,感叹道,“老头子我演了一辈子戏,你是我见过的年轻一辈里,唯一一个能接住我全力施压,还能反打回来的人。你这朱瞻基,立住了!而且比史书上写的,还要活!”
“王老师您谬赞了,是您带的好。没有您这座大山在前面压着,我也逼不出这股狠劲儿。”顾淮谦逊地笑了笑,从场务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汗。
当顾淮走回休息区时,陈嘟灵立刻站了起来,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看着他。
顾淮走到她面前,接过助理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随后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性感地说道:
“看懂了吗,我的女主角?”
陈嘟灵点了点头。
顾淮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开了个玩笑:“明天就是你的重头戏了。如果接不住戏,就算你是我顾淮的人,我也一样会让导演换了你。”
陈嘟灵心头一凛,眼底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斗志。
她一定要演好。
顾淮的演技进步太快了,当年在《左耳》剧组,顾淮就演得比她好,可陈嘟灵觉得,两人之间虽有差距,她也能追赶上。
没想到如今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可陈嘟灵天生就是不服输的性格,差距越大,她越要拼尽全力追赶。
也正是凭着这股韧劲,她才成了南航的学霸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