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大明风华》剧组。
一号摄影棚内,鸦雀无声。
为了营造出南京紫禁城御书房那种深沉、压抑的权力氛围,导演张黎特意让人封死了大半的窗棂,只留几缕惨白的天光斜斜地打在满地散落的奏折上。
监视器后方,顾淮大马金刀地坐在导演椅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深邃地盯着场内。
在他身边,坐着一身明朝宫女装扮的陈嘟灵。
作为这部戏名义上的“女主角”,陈嘟灵其实心里很清楚,在这部被顾淮魔改成硬核历史正剧的《大明风华》里,她的戏份被大幅压缩,更多是起到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
但她没有任何怨言。
能进顾淮全资主控、张黎执导的S+级历史大剧,哪怕是演个镶边的女一号,也比在外面那些粗制滥造的古偶剧里演大女主强上一百倍。
“嘟嘟,睁大眼睛好好看着。”顾淮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待会儿场上这两个人,会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演员’。把这场戏吃透,比你在外面上一年表演课都管用。”
“知道了,顾淮。”陈嘟灵乖巧地点点头,挺直了腰板,眼神专注地看向场内。
场内,饰演永乐大帝朱棣的王學圻,和饰演汉王朱高煦的俞灏名已经就位。
自从当年那场意外的车祸后,俞灏名彻底褪去了阳光偶像的包袱,这几年扎根剧组,死磕演技。
顾淮当初力排众议钦点他演桀骜不驯的汉王,就是要用他身上那股子涅槃重生的“狠劲”和“怨气”。
“各部门注意!《大明风华》第17集,御书房对峙,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整个摄影棚的气场瞬间变了。
王學圻一身玄色常服,鬓边甚至还特意做了些风尘仆仆的妆效。
他端坐在御案之后,面色铁青,周身的低气压仿佛能凝结出冰渣子。
他不是在“演”皇帝,这一刻,他就是那个杀伐果断、多疑狠厉的永乐大帝!
“啪!”
王學圻猛地将一本灾情塘报狠狠砸在俞灏名脚边,奏折哗啦一声散开。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王學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淬了冰的寒意却穿透了整个片场,“山东官员的塘报,黄河两岸已经易子而食了!灾民舍不得吃自己的孩子,跟邻居换着吃,你怎么不饿死?!”
场外的陈嘟灵吓得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太可怕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帝王之威,让她隔着十几米都感到窒息。
场内,穿着一身新制四爪蟒袍的俞灏名浑身一颤,慌忙躬身,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讨好与急切的辩解:“父皇,儿臣已经下旨赈灾了,从汉王府私库里拨了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王學圻厉声打断,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碗剧烈震颤翻倒,茶水流了一地。
他霍然起身,绕过御案,一步步逼近俞灏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让你监国,是让你替我管好这个家,不是让你拿着我的江山做人情!这朝中上上下下,谁没拿过你汉王的金豆子?你是想把满朝文武都收归你的门下,好造我的反,是不是?!”
俞灏名慌乱跪倒,连连叩首:“儿臣不敢!儿臣绝无此心!”
“不敢?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王學圻冷笑一声,猛地抬起一脚,将身旁的木凳重重踹翻,“我才走了几天,你就敢把《永乐大典》的编纂给我停了!那是我要留给后世的东西,你也敢动?”
两人你来我往,台词咬得极紧,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俞灏名将汉王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焦躁与委屈展现得淋漓尽致,大声诉苦国库空虚。
直到,王學圻死死盯着他,往前逼近一步,抛出了那句犹如核弹般的台词——
“你看你尖嘴猴腮,再看看你大哥,照照镜子,你哪有一点帝王气象?”
死寂。
整个片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淮在监视器后微微探出了身子,眼神瞬间亮起。
戏眼,来了!
只见场内的俞灏名浑身猛地一震,跪在地上的身体瞬间僵硬。
镜头推进,给了他一个极具张力的面部特写——他脸上的惶恐在一秒钟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后是滔天的委屈,最后化作了彻底破防的癫狂。
“......父皇,您说什么?”俞灏名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王學圻丝毫不退,厉声重复,字字诛心:“我说你尖嘴猴腮,没有一点帝王之相!你干脆派兵把我这挡路的老头杀了,关上门当皇帝,岂不更好?!”
“好!好!说得好!”
俞灏名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放声大笑,眼泪混合着红血丝在眼眶里打转。
他一把扯开腰间的玉带,“嘶啦”一声,将身上那件象征着野心与荣耀的蟒袍狠狠脱下,重重地甩在地上!
“这蟒袍,是你让我监国,我才敢做的!这江山,是你当年亲口说,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是你画了大饼,让我拼了命去抢的!”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迎着王學圻杀人的目光,半步不退,声音震得御书房的烛火疯狂摇曳。
“我不稀罕了!”
面对王學圻“你活腻了”的呵斥,俞灏名猛地扯开内衬的衣襟,露出了胸口那片令人触目惊心的特效伤疤。
“我活腻了?爹!从靖难起兵那天起,我的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白沟河之战、东昌之战、南京金川门!是我!全是我朱高煦拿命给你拼出来的!”
“你当年拍着我的肩膀说,努力!世子身体不好!我信了!拼到最后,你告诉我,我尖嘴猴腮,没有帝王气象?!”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我就是你手里制衡太子的一颗棋子!”
这一长串爆发式的台词,俞灏名一口气倾泻而出,情感的张力拉到了极致,那种被至亲之人利用、抛弃的绝望感,让在场的不少工作人员都红了眼眶。
当俞灏名吼出“就算你把《永乐大典》修成古今第一奇书,史官也不会记载你是顺位继承的”这句话时,王學圻怒不可遏,猛地抽出宝剑,剑尖直指俞灏名的咽喉!
“逆子!你再说一遍!我现在就一剑宰了你!”
面对近在咫尺的剑光,俞灏名不仅没退,反而将脖子往前一送,任由剑尖划破皮肤,渗出殷红的血珠。
“你杀!爹!你现在就杀了我!省得我天天看着你给我画的皇位,天天被你骂没有帝王相!”
最后,在王學圻颤抖的剑尖下,俞灏名收起了所有的疯狂,眼神变得犹如死水一般麻木。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御书房的大门。
“哐当!”
王學圻手中的长剑落地,这位铁血帝王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老兽般的嘶吼。
“卡!过了!”
导演张黎猛地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激动的声音在片场回荡:“好!太好了!学圻老师,灏明,这场戏简直绝了!一条过!”
片场沉默了两秒钟,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工作人员都在为这场教科书级别的飙戏喝彩。
俞灏名走到监视器前,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汗水,还没从那种极致的情绪中完全抽离出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灏明,演得好。”顾淮站起身,亲自递过去一瓶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冲你刚才那个眼神,今年的白玉兰最佳男配角,我保你进提名。”
俞灏名接过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却手握生杀大权的资本巨头,眼中满是感激:“谢谢顾总给我这个机会。”
顾淮笑了笑,转头看向身旁已经完全看呆了的陈嘟灵。
“看到了吗?”顾淮指着场内还在平复情绪的老戏骨们,语气中透着强大的自信与掌控力,“什么叫演技?什么叫张力?这就是我要砸那么多钱做出来的底气!”
“嘟嘟,流量可以靠资本捧,热搜可以靠钱买,但只有这种扎扎实实、拳拳到肉的表演,才能让一部剧留在观众的心里,留在华夏的电视史上。”
.....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夜色浓重,宛如一块巨大的黑丝绒,沉甸甸地压在横店一比一复刻的“南京紫禁城”上空。
剧组为了拍摄这场“鸡鸣寺传授帝王心术”的重头戏,特意在人造假山上搭建了一处禅院布景。
几台巨大的鼓风机在暗处蓄势待发,营造出山风呼啸的肃杀感。
化妆间门开,顾淮走了出来。
周遭原本还在忙碌对讲、搬运器材的工作人员,在看清顾淮的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太像了!
此刻的顾淮,已经完全褪去了那个在资本市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霸总气息。
他身穿一袭暗红色的织金飞鱼服,腰系玉带,长身玉立。
前世朱亚玟饰演这个角色时,或许是为了刻意展现朱瞻基初期的“玩世不恭”,体态总有些佝偻,走路吊儿郎当,被不少观众戏称为“厂里厂气”,活像个东厂督公。
但顾淮绝不这么演!
朱瞻基是谁?
那是永乐大帝朱棣亲自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出来的“好太孙”!
是马背上历练出来的年轻将领,是大明王朝未来的掌舵人!
他可以机敏,可以腹黑,但唯独不能缺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天潢贵胄的“龙气”与“英武”!
顾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剑眉星目中透着三分不羁、三分沉稳,还有四分属于年轻帝王的睥睨之姿。
他不需要拿腔拿调,那股子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皇贵之气,就已经压住了全场。
“好小子......”监视器后的张黎导演看着镜头里的顾淮,眼睛直冒精光,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这扮相,这精气神,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