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淮上影视的总裁办公室内，将地毯上的纹路照得金光闪闪。
顾淮刚推门进来，助理就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顾总，颂文老师来了，在会客室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张颂玟？”
顾淮微微一怔，脚步顿了顿。
作为公司签约的第一个艺人，也是顾淮当初凭着“先知”眼光捡漏来的实力派，张颂玟这两年在公司的存在感确实不算太高。
并非顾淮不重视，而是前两年的市场环境流量为王，顾淮虽然给了他一些配角，让他的生活比前世宽裕了不少，不再需要去菜市场买“论堆卖”的剩菜，但距离大红大紫，确实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让他进来吧。”顾淮脱下外套挂好，坐在了老板椅上。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张颂玟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虽然打理过，但依然掩盖不住眼角的几丝疲惫和岁月的风霜。
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顾总，早啊。这是我自己院子里种的柿子，刚熟，给您带点尝尝。”
张颂玟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长期处在底层摸爬滚打养成的谦卑。
“颂文哥，坐。跟我还客气什么。”
顾淮笑着起身，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最近没戏拍？怎么有空来公司转转？”
张颂玟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了他的眼镜片。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有些欲言又止。
两人先是聊了聊他在顺义租的小院，聊了聊最近的花草，气氛还算融洽。
但顾淮能明显感觉到，张颂玟有着重的心事。
终于，在顾淮再一次温和的询问下，张颂玟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顾总，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求个机会。”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尴尬，但更多的是渴望：
“前两天，老潘.......潘粤明请我们吃饭。他那部《白夜追凶》爆了，现在走到哪都是粉丝。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说实话，我是真羡慕，也有点.......嫉妒。”
张颂玟苦笑了一声，声音低沉：
“我今年四十多了。入行前做导游，那时候一个月能挣两万，那是九十年代啊。可为了演戏，我考了北电，当了专业第一，结果呢？毕业三年，被七八百个剧组拒绝。副导演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像猿人，做不了演员。”
“这一熬，就是快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我有十年连房租都交不起，只能住到郊区平房里，冬天冷得睡不着觉。”
“我不怕苦，真的。但是我老婆.......她跟着我受苦这么多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起来了，甚至比我晚进公司的都红了。我这心里.......”
张颂玟攥紧了茶杯，指节微微发白，“顾总，我就想问问，公司有没有.......哪怕稍微重一点的角色？我不挑，反派、变态、哪怕是只有几集戏份的配角，只要有发挥空间，我都想试试。”
顾淮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这就是娱乐圈残酷的真相。
才华在资本和机遇面前，有时候一文不值。
前世的张颂玟，要一直熬到2020年的《隐秘的角落》才稍微被人看见，熬到2023年的《狂飙》才真正天下知。
那是一段漫长得足以摧毁任何人意志的黑暗时光。
但现在，顾淮在这里。
他是这个世界的变量，也是张颂玟的“救世主”。
“颂文哥。”
顾淮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声响。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签进来，却一直把你晾在一边，是看走眼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张颂玟连忙摆手，“顾总您给了我底薪，让我不用再为生计发愁，我已经很感激了。”
“不用紧张。”
顾淮笑了笑，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看穿未来，“其实，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心里的那团火，烧得再旺一点。等你对现状的不甘，积攒到临界点。”
说着，顾淮拉开抽屉，假装从里面（其实是从系统空间或者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了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却像是一声惊雷。
“看看这个。”顾淮扬了扬下巴。
张颂玟疑惑地拿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狂飙》。
下面是一行小字：原创剧本。
“这是.......”张颂玟愣了一下。
“这是一部扫黑除恶题材的正剧，也是一部跨度长达二十年的编年史。”
顾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张颂玟，声音沉稳有力：
“市面上现在很多剧都是小说改编的，IP虽然大，但容易受原著限制。但这本《狂飙》不一样，这是我让编剧团队磨了好几年才弄出来的原创剧本。可以说是先有剧，以后才会有小说。”
顾淮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颂玟：
“这里面有一个角色，叫高启强。”
“他起初只是一个菜市场的鱼贩子，卑微、懦弱，为了保住摊位要给管理员送电视，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大年三十只能在局子里吃饺子。”
“但是后来，他一步步黑化，利用人性的弱点，利用时代的漏洞，在这个鱼龙混杂的京海市，从一个被人踩在脚底的鱼贩子，变成了只手遮天的黑道教父，变成了京海的‘王’！”
随着顾淮的描述，张颂玟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鱼贩子.......
被人欺负.......
底层的小人物.......
这不就是他吗？这不就是他曾经在那破旧的出租屋里，在那个充满鱼腥味的菜市场里，日复一日观察、体验、甚至亲身经历过的生活吗？
“这个角色，不需要帅气的外表，不需要流量的加持。”
顾淮走到张颂玟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需要的是阅历。是那种在泥潭里打过滚，在冷风里吃过苦，被人瞧不起过，却依然咬着牙想往上爬的——野心和生命力。”
“我看过你在片场的表现，也知道你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你当过导游，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你在郊区住过，知道普通百姓的烟火气；你被几百个剧组拒绝过，你心里有怨气，有不甘，有想证明给全世界看的狠劲儿。”
顾淮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张颂玟的肩膀：
“颂文哥，这个高启强，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除了你，我想象不出这娱乐圈里还有谁能演好他。我不给别人，就是为了留给你。”
张颂玟捧着剧本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低下头，快速地翻看着剧本里关于高启强的片段。
那些台词，那些场景，仿佛不是打印在纸上的字，而是从他血管里流淌出来的血。
“告诉老默，我想吃鱼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传遍全身，那是灵魂与角色发生共鸣时的颤抖。
他知道，顾淮没有骗他。
这个角色，太重了。
重到足以改变他的一生。
“顾总.......”
张颂玟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声音哽咽，“这个角色.......真的给我？我是男一号？”
“双男主。”
顾淮纠正道，随即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但在我心里，演好了，你比男一号更出彩。这部戏拍出来，我敢保你——红得发紫，红到你以后出门买菜都得戴口罩。”
“不用谢我，也不用表决心。”
顾淮摆了摆手，打断了张颂玟即将出口的感激之词，“拿着剧本回去，把你这二十年受的委屈、吃的苦，全给我揉进这个角色里。”
“你不是说你刚毕业的时候去剧组试镜，有个副导演指着你鼻子说你像‘猿人’，拿出你全部实力来，演好这个高启强，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本事，然后狠狠的打脸当初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副导演！”
张颂玟站起身，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剧本，像是抱着自己的命。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对着顾淮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这一刻，蛰伏了二十年的“老咸鱼”，终于遇到了那股将他送上青云的“狂飙”飓风。
顾淮看着他，嘴角微扬。
他知道，那个让全网疯狂的“强哥”，即将归位。
..........
京城的夜色渐浓，霓虹灯将这座钢铁森林染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顾淮驱车驶入那个安保森严的高档小区时，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段时间，《少年的你》杀青，公司事务繁杂，他就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但无论多累，只要想到那盏为他留着的灯，心里便涌起一股暖流。
轻车熟路地停好车，按下电梯，输入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