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粗暴地将冷水泼在脸上,冲刷着血迹。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混合着淡淡的血色,有一种残酷的美感。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赵丽颍拿着一条热毛巾,站在了他身后。
“不用。”顾淮的声音冷硬,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
但赵丽颍没有动。她就那样举着毛巾,固执地站在那里。
这一刻的僵持,是两个灵魂在试探彼此的边界。
最终,顾淮还是接过了毛巾。
那种温热的触感贴上脸颊时,他紧绷的背部肌肉有着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放松——这个细节,被特写镜头完美地捕捉到了。
接下来,是上药。
“你低一点,我够不着。”赵丽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顾淮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坐到了床沿,低下头。
那一刻,这头受了伤的孤狼,终于在他唯一信任的人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苏伦屏住了呼吸,整个剧组鸦雀无声。
赵丽颍拿着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顾淮嘴角的伤口。
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稍微重一点,就会把眼前这个少年碰碎。
顾淮抬着眼,视线从下往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赵丽颍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心疼。
这种眼神,对于从小在泥潭里打滚、习惯了被人当垃圾看的小北来说,比任何拳头都要有冲击力。
顾淮的眼神变了。
那层坚硬冷漠的外壳,在这温柔的擦拭中,裂开了一条缝隙。
困惑、震惊、酸楚,无数种情绪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交织翻涌,最后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他们打你.......你不疼吗?”
赵丽颍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顾淮的心上。
顾淮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习惯了。”顾淮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无所谓的凉薄。
“这样多久了?”
“十三岁开始吧.......”顾淮转过头,不再看她,开始讲述那个关于肉包子、关于母亲、关于被抛弃的故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正是这种平淡,才更让人心碎。
赵丽颍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在手背上。
直到故事讲完。
顾淮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陷,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良久,他转过身,那双平日里充满了狠劲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像只兔子。
“陈念。”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是第一个问我疼不疼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监视器后的苏伦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种常年身处黑暗、早已习惯了疼痛的人,突然被一束光照亮时的不知所措和感动,被顾淮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不需要歇斯底里的哭喊,只需要这一个破碎的眼神,这句沙哑的台词,就足以击穿所有观众的防线。
说完这句话,顾淮像是有些狼狈地夺过棉签,胡乱擦了两下,起身走到屋子的另一头,只留下一个孤独却又不再那么冰冷的背影。
“Cut!!”
苏伦喊停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片场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牛逼!太牛逼了!”副导演激动得把手里的剧本都卷成了筒,“这眼神戏,绝了!”
站在一旁观摩的周吔,此刻早就哭成了泪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呜呜呜.......小北太惨了.......淮哥演得太好了.......”
赵丽颍还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还没出戏,那种心疼依然在胸腔里激荡。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破碎感瞬间从身上剥离。
他走过去,递给赵丽颍一张纸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演得很好。”顾淮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你接住了。”
赵丽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切换状态的男人,心里除了敬佩,更多了一种深深的折服。
这就是顾淮。
不仅能扛起流量的半壁江山,更能用演技教整个娱乐圈做人。
“苏导,这条怎么样?”顾淮转头看向苏伦。
苏伦擦了擦眼角,竖起大拇指,语气激动:“完美!一条过!这绝对是影史留名的一个镜头!”
顾淮淡淡一笑,眼神却依然清醒。
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残酷、更黑暗,也更动人的戏份在等着他们。
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一场戏的完美,他要的是整部电影的封神。
........
山城的午后,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老旧的筒子楼天台上。
顾淮靠在栏杆边,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眼神虽然盯着手机屏幕,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坐在不远处阴影里的赵丽颍。
刚刚那场戏的情绪爆发太过剧烈,即便导演喊了卡,那股压抑的氛围似乎还笼罩在赵丽颍身上。
她缩在折叠椅里,手里紧紧攥着剧本,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随时都有崩断的可能。
“给。”
顾淮走过去,将那瓶没开封的水递到她面前,顺势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姿态随意且放松,“歇会儿吧,我看你这根弦都快崩断了。”
赵丽颍抬头,眼神里还有些未散去的恍惚。她接过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就是在想刚才那个眼神是不是还可以再.......”
“停。”顾淮打断了她,语气虽然带着调侃,却透着几分认真,“演戏这东西,过犹不及。你现在太紧了,把自己逼得太狠,反而容易把角色的灵气给磨没了。陈念是压抑,但不是木讷,适当松一松,那种‘韧劲儿’才能出来。”
赵丽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些。她侧过头看着顾淮,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你说我紧,难道你自己不紧吗?刚才那场戏,我看你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那不一样。”顾淮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是被网上那点破事儿给闹的。注意力一分散,反而不想那么多技巧的事儿了,全凭本能演,效果反而不错。”
赵丽颍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此时的热搜榜上,除了之前那场轰轰烈烈的“正宫大选”热度稍降之外,一个新的词条正以此起彼伏之势冲了上来——
#顾淮赵丽颍番位之争#
#少年的你到底谁是一番#
评论区里,两家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笑死,赵丽颍那是实打实的收视女王,国民度摆在那儿,凭什么给顾淮作配?】
【楼上的醒醒吧!这是电影圈!顾淮手握30亿票房实绩,那是真的能扛票房的大佬!电视剧女王来电影圈那是新人,懂不懂规矩?】
【这部戏可是淮上影视主投的,顾淮既是资方又是监制,给自己还要让番?做梦呢?】
【可是陈念才是核心啊!原著就是大女主视角,顾淮这就是抢戏!】
【什么核心,没有顾淮,能有这部电影吗?拜托,你先搞清楚主次顺序在说话好么?不要维护自己家的“蒸煮”就在这儿瞎说。】
看着这些充满火药味的评论,顾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这个流量时代,番位似乎成了粉丝眼中的“兵家必争之地”,哪怕是个友情客串,有时候都要撕个先后。
虽然他对这些虚名并不在意,作为老板和资方,名字写在前面还是后面,根本改变不了他是这部电影真正掌控者的事实。
但身为顶流,他又不得不面对这种被粉丝裹挟的无奈。
正当他准备开口调侃两句缓解气氛时,赵丽颍却先叹了口气,把水瓶放在脚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啊,顾淮。”
她看着顾淮,眼神坦荡而诚恳,“这事儿是我没约束好粉丝,让他们在网上瞎带节奏,给你添堵了。”
顾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么严肃干嘛?粉丝吵粉丝的,咱们拍咱们的,这种事儿在圈里不是很正常吗?”
“那不一样。”赵丽颍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虽然粉丝们是为了维护我,但我心里清楚得很。这部戏,就是你在带着我飞。”
她转过身,正视着顾淮,语气里透着一股难得的通透和清醒:“无论是剧本的打磨、团队的组建,还是这实打实的投资,哪一样不是你在操心?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的招牌这么亮,‘淮上影视必出精品’这八个字在圈里谁不知道?你就算随便拉个有演技的小花来演陈念,只要你顾淮站在那儿,这电影就大概率能火。”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那双圆圆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芒:“说白了,我这次就是厚着脸皮来抱大腿的。能演上陈念这个角色,已经是多少人抢破头都求不来的资源了,我还去争什么番位?我又不是傻子。”
顾淮听着她这一番大实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也太妄自菲薄了吧?丽颖姐,你这国民度可不是盖的。”
“国民度那是电视剧。”赵丽颍摆了摆手,自黑起来毫不留情,“在电影圈,我那就是个小萌新。你手里可是握着30亿票房的实绩,我拿什么跟你争?拿头争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这部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虽然你是资方,但剧情其实是围绕陈念展开的,我的戏份比你重多了。你愿意把这么好的角色给我,还给我这么大的发挥空间,我要是再让粉丝去撕番位,那我成什么人了?”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既捧了顾淮,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还透着一股子江湖儿女的爽利劲儿。
顾淮看着眼前这个清醒又聪明的女人,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难怪赵丽颍能从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一路杀到一线顶流的位置,这份识时务、知进退的通透,再加上那股子拼命三娘的狠劲,她不火谁火?
“行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翻篇了。”
顾淮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那种属于上位者的自信气场自然流露,“至于番位怎么写,片头把你名字跟我并列,或者把你放中间C位都行。我要的不是名字排在哪儿,我要的是这电影上映之后,所有人都能闭上嘴。”
他低头看着赵丽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只要电影爆了,谁是一番重要吗?到时候大家只会说,顾淮眼光真毒,赵丽颍演技真牛。”
赵丽颍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借你吉言,顾大老板。”她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整个人那种紧绷的状态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昂扬的斗志,“既然抱了大腿,那我就得抱紧点。下场戏,绝不给你丢脸。”
“那就走着?”
“走着!”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朝片场中心走去。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而在网络世界里,那些为了番位吵得不可开交的粉丝们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正主此刻正像是一对并肩作战的战友,准备联手给整个华语影坛来一点小小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