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村庄,雾气还未散尽,蘑菇屋的宁静就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
“哎哟——我的老腰啊!”
顾淮是被这动静硬生生震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睡在旁边的陈赤赤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试图坐起来,但刚动了一半,整个人就僵在那儿,脸上的五官都疼得皱在了一起,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顾淮瞬间清醒,翻身坐起,伸手扶住了陈赤赤的后背:“怎么回事?腰伤复发了?”
“别........别碰........疼疼疼!”陈赤赤吸着凉气,声音都在抖,“完了顾淮,这回真废了。估计是昨天去菜园子那几趟搞的,弯腰次数太多,我也没注意。”
昨天的活其实不算重,并没有前世那般动辄掰上千个玉米和劈一大堆柴那般魔鬼强度,没想到陈赤赤腰伤还是复发了。
毕竟陈赤赤这腰是老毛病,昨天为了配合黄垒的指挥,在那个低矮的菜园子里钻进钻出摘了好几筐菜,当时没什么感觉,经过一夜的僵硬,今早算是彻底爆发了。
这动静很快惊动了外屋。
木门被推开,何囧一脸焦急地跑了进来,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抓:“怎么了这是?赫赫你没事吧?”
跟在后面的黄垒手里还拿着洗脸巾,看着陈赤赤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关心,而是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这也太夸张了吧?
昨天也没干啥重活啊,是不是为了偷懒在演戏?
但看着旁边已经架好的摄像机红灯闪烁,黄垒到了嘴边的调侃硬生生吞了回去。
经过昨天那几轮交锋,他也学乖了,知道这时候要是说一句“这就娇气了”,怕是又要被顾淮怼回来,还得被网友喷冷血。
“这........这么严重啊?”黄垒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但身子却没怎么动,“那今天可不能干活了,得歇着。”
“我有膏药。”
顾淮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直接翻身下床,从自己的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一个没有任何包装的铁盒。这是他常年在剧组备着的特制黑膏药,对于跌打损伤有奇效。
他动作利落地点燃酒精灯,将膏药微微烘热,直到药香弥漫开来。
“趴好,忍着点。”
顾淮的声音沉稳有力。
他没让何囧插手,也没指望黄垒帮忙,直接掀开陈赤赤的睡衣,手法专业地在他后腰几处大穴上按揉了几下,确定了痛点后,将温热的膏药精准地贴了上去。
“嘶——呼........”陈赤赤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便是一股暖流顺着脊椎散开,原本像被针扎一样的刺痛感瞬间缓解了不少,“活了........顾淮,真活了!还得是你啊!”
“别乱动,今天你就躺着。”顾淮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门口的两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黄老师,何老师,赫哥这样肯定下不了地了。今天的活,我多分担点,让他歇着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照顾了伤员,又主动揽了责任,没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何囧连忙点头:“那是肯定的!身体第一,活儿咱们大家伙凑手就干完了。赫赫你安心躺着,早饭我给你端进来。”
黄垒站在一旁,看着顾淮那副熟练照顾人的样子,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但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行,那就歇着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大活。”
........
这一天过得出奇的风平浪静。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佛跳墙风波”和“黄言黄语”已经透支了黄垒的表达欲,又或许是他看出了顾淮是真的不好惹,今天这一整天,黄垒难得地收敛了锋芒,老老实实地做饭、喝茶,没再整什么幺蛾子。
顾淮也没闲着,劈柴、生火、喂羊,干活依旧是一把好手。
但他身上那股疏离感始终都在,那种“我配合你们演完这场戏”的清醒,让他在热闹的综艺里显得格外独特。
下午时分,离别的时间到了。
保姆车已经停在了村口。
陈赤赤扶着腰,坚持要送顾淮上车。
避开了摄像头的死角,陈赤赤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正色地抓住了顾淮的胳膊:“淮子,哥这次真得谢你。这趟要是没你,我估计真得被人玩死在这儿。”
他指的不仅仅是腰伤,更是昨天那些差点让他下不来台的尴尬场面。
在这个人精扎堆的圈子里,像顾淮这样能在这个咖位还愿意伸手拉一把的人,太少了。
“举手之劳。”顾淮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腰伤别大意,回去找个正骨大夫好好看看。”
“这次谢了,你交代的那件事,我肯定放在心上。你也知道,我在节目组那边还是能说上话的。”
顾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这才是他这次来蘑菇屋最大的收获。
综艺通告费只是零头,通过这次行程,不仅敲打了某些倚老卖老的前辈,更重要的是,他通过陈赤赤这条线,暗地里为白梦妍保驾护航。
“行,回见。”
顾淮没有多废话,干脆利落地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锐利。
综艺只是甜点,主菜永远是作品。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一路向北飞往那座充满雾气与赛博朋克感的山城。
在那里,《少年的你》剧组正等着他的回归。
小北那个角色,还等着他赋予灵魂。
相比于蘑菇屋里那些虚与委蛇的“向往的生活”,那片泥泞、阴暗却充满生命力的片场,才是顾淮真正向往的战场。
........
山城的雾气似乎比往常更浓了一些,带着湿漉漉的凉意,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从温暖闲适的小村庄回到这个压抑阴冷的片场,仿佛是从天堂跌落人间炼狱。
但对于顾淮来说,这种极致的反差正是他所需要的。
片场外,赵丽颍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捧着热水袋,看着刚下车就被一群人围住的顾淮。
她笑着迎上去,本来想调侃两句他在蘑菇屋是不是又“炸场”了,但话还没出口,就被顾淮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给堵了回去。
“蘑菇屋好玩吗?”赵丽颍还是问了一句,但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顾淮没怎么笑,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眼神有些空洞:“很难评。到时候你自己看节目吧。”
这并不是他在耍大牌,而是他正在进行一种名为“角色浸润”的心理建设。
从踏入这个片场的一瞬间起,那个在综艺里谈笑风生的顶流顾淮就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泥泞里挣扎、为了一个承诺可以献祭整个人生的街头少年——刘北山。
赵丽颍心里跟明镜似的,顾淮平日里对她,从来不是这般疏离冷硬的模样。
她太清楚顾淮的性子了,也瞬间就琢磨透了他周身气质骤然转变的缘由。
定是想借着离开蘑菇屋的契机,将自己从那安逸松弛的氛围里抽离出来,尽快切换回小北的角色状态,好无缝衔接接下来的片场节奏。
此刻的他,眉眼间的慵懒尽数褪去,连带着说话的语气、微抬下颌的神态,都和剧本里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北,一模一样。
想通了这些,赵丽颍也不由的会心一笑,既然顾淮这么认真努力,自己也要拿出百分之百的状态来演好这部《少年的你》,不然到时在演技方面被顾淮压制住了,她是绝对不服气的。
两个小丫头周吔和田羲薇本来还叽叽喳喳地想凑过来撒娇,问问有没有带好吃的,结果被顾淮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宠溺,反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戾和冷漠。
两个小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撅着嘴不敢再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个高挺却显得格外落寞的背影走进了化妆间。
........
“各部门准备!场号135,镜号1,审讯室博弈,第一次!”
苏仑坐在监视器后,手心里全是汗。
这场戏是全片的重中之重,是情绪的最高点,也是智力博弈的巅峰。
她甚至担心刚从综艺回来的顾淮能不能迅速切回这个频道。
“Action!”
昏暗逼仄的审讯室里,那盏惨白的台灯将空气中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