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赤赤既然承了顾淮的恩情,也想着顾淮拜托他的事情,想着怎么在《奔跑吧兄弟》这档综艺里面让白梦妍更出彩,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顾淮把竹筐往肩上一甩,踏进玉米地时,叶片上的晨露还没干透,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让他精神一振。
一开始,他还觉得挺有意思——一排排玉米杆高过头顶,绿意浓得发亮,叶片之间藏着沉甸甸的玉米棒,剥开外皮,金灿灿的颗粒整齐饱满,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可新鲜感没持续多久,现实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玉米叶边缘锋利,像是细碎的小刀,不经意间就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印;
掰玉米得不停弯腰用力,腰背始终紧绷着,没多会儿就开始隐隐作痛;
日头越升越高,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后背像被火烤着,汗水顺着鬓角流进眼睛,视线都变得模糊。
顾淮抬手擦了把脸,低头看了看才装到一半的竹筐,心里忍不住腹诽:怪不得陈赤赤能躲就躲,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扛得住。
日头逐渐毒辣,玉米地里像是蒸笼一般。
顾淮抬起手臂,擦了把顺着下颌线滑落的汗水。
汗水蛰得皮肤有些发痒,手臂上也被锋利的玉米叶划出了几道红痕。
这活儿确实不轻省。
但他没停下,依旧保持着高效的节奏。
作为资本方,他可以坐在空调房里签几亿的合同;作为演员,他可以为了角色在泥地里打滚;既然来了综艺,那就要把“体验生活”这四个字做实了。
正当他把刚掰下的玉米扔进背篓时,身后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黄垒正背着手,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宽松亚麻衬衫,裤脚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手里空空如也,连个袋子都没拿。
“顾淮啊,累不累?”黄垒站在田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淮,语气里透着股领导视察工作的味道。
“还行,黄老师。”顾淮直起腰,客气地回了一句。
黄垒点了点头,眼神在地里扫了一圈,突然眉头一皱,指着顾淮脚边的玉米秆说道:
“你这干活的方法不对啊。光会掰棒子有什么用?这收尾工作才是关键。”
顾淮一愣:“收尾?”
“对啊!”黄垒背着手,开始了他的表演。他走进地里,伸脚踢了踢一根玉米秆,“你看这地,刚下过雨,土松。你要是不把这秆子踩倒压在土里,风一吹,土就跑了。这叫防止水土流失,懂不懂?”
顾淮听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前世小时候是真在爷爷家干过农活的。
玉米秸秆还田确实有,但那得是用机器粉碎或者沤肥。
至于踩倒防止水土流失?这是什么新时代的农业理论?
更何况,这玉米根系扎得深,随意乱踩反而容易破坏土壤结构。
但黄垒显然没打算听取意见,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
“现在的年轻人啊,书读得多,常识倒是一点没有。我们当年在乡下插队的时候,哪回不是踩得实实在在的?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那是相当科学的!”
说着,黄垒为了展示自己的权威,抬脚就往旁边一根还立得好好的玉米秆上踹去。
“咔嚓”一声,秆子折断,倒在地上。
黄垒满意地点点头:“看见没?就得这样!使劲踩!把根踩进土里才管用!你别嫌麻烦,现在偷的懒,以后土地都得找补回来!”
顾淮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位“农业专家”表演。
他不仅看见了黄垒踩断的秆子,还看见黄垒在“指导”的过程中,顺手从旁边的背篓里捡起一个颗粒稍小、顶端有些干瘪的玉米,嫌弃地看了一眼,随手就扔到了泥地里。
“啧,这种小的没用,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扔了省事。”
顾淮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抛弃的玉米上,心里那股荒谬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一边高谈阔论要“珍惜土地”、“防止流失”,一边却把还能吃的粮食随手扔掉?
这也太双标了吧?
这就是所谓的“老一辈的智慧”?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想反驳的冲动。
跟这种好为人师、又极度自信的人争辩,是最愚蠢的行为。
因为他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而你一旦反驳,就会被扣上“不懂事”、“不尊重前辈”的帽子。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看戏。
就在黄垒准备继续他的“长篇大论”,甚至打算亲自上手指导顾淮如何“科学踩踏”时,救星来了。
何囧端着两个搪瓷缸子,急匆匆地从田埂上跑过来。
他大老远就听见黄垒在那儿给顾淮上课,心里暗叫不好。
别人不知道,他可太了解黄垒那个爱说教的毛病了。
这要是把顾淮说烦了,这节目还录不录了?
“黄老师!黄老师!”何囧还没走近就喊了起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急切,“哎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厨房里的火都要灭了!大家伙儿都饿着呢,赶紧回去做饭吧!”
黄垒正说得起劲,突然被打断,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他看了一眼何囧的眼色,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笑而不语的顾淮,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住了话头。
“行行行,我这就回去做饭。”黄垒摆了摆手,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顾淮指指点点,“顾淮啊,你可得听我的。把这些秆子都踩了,别偷懒。这都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这地好。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浮躁。”
说完,他才背着手,迈着那种领导视察结束后的步伐,慢悠悠地往回晃荡。
顾淮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没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
这也就是在录节目,要是换个场合,他真想问问黄垒:您那水土流失的理论,是在哪个农业大学进修的?
“顾淮,别理他。”
何囧走到顾淮身边,把手里的搪瓷缸递过去,压低声音说道,“黄老师这人就这样,年纪大了爱唠叨,总觉得自己那一套是对的。你就左耳进右耳出,别往心里去。”
顾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凉凉的井水,心里的燥热平复了不少。
他看着何囧那张略带歉意的脸,笑了笑:“没事何老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每代人有每代人的经验嘛。”
这话说得体面,但顾淮心里的名单上,黄垒的名字已经被重重地画了个圈,旁边标注了四个字:不可深交。
这种既没真本事,又爱摆架子,还极度双标的人,在娱乐圈里走不远。
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资历老,早就被人怼得体无完肤了。
“行了,你也歇会儿。摘完这一筐咱们就回去。”何囧拍了拍顾淮的肩膀,“你是客人,又是........总之,别累着。”
何囧话里有话,显然是顾忌顾淮的身份。
“没事,干完活吃饭才香。”顾淮重新背起背篓,动作依旧利落。
只是此刻他心里想的是:
希望黄老师做的饭,能比他的农业理论靠谱一点。
虽然根据前世的记忆,这也是个奢望。
那个传说中没熟的豆角,恐怕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顾淮看着满筐金黄的玉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趟《向往的生活》,看来注定是一场名为“渡劫”的旅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