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问题。
见气氛僵硬，于证赶紧打圆场：“顾总，这.......这就是演戏嘛，艺术创作，不至于上升到这个高度吧？再说了，以前那么多大腕都演过清宫戏.......”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顾淮摆了摆手，随即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情感洁癖。主要原因嘛，还是档期问题。你也知道，我现在是顶流，给魏璎珞这个大女主做配，我的粉丝能把你们剧组冲烂了。而且我公司自己的戏都拍不过来，实在没空。”
这才是圈内拒绝人的标准话术。
于证松了口气，心里虽然遗憾，但也觉得这才是顾淮拒绝的真实原因。
毕竟让顾淮这种咖位的人来演个“大猪蹄子”乾隆，确实有点委屈了。
“那.......顾总不演也没关系。”于证眼珠子一转，又开始拉投资，“那淮上影视要不要投一点？这剧本绝对能火，大家都知道淮上出品必属精品，您投一点，哪怕沾沾喜气也好啊！”
顾淮再次摇头，这次拒绝得更加干脆。
“投资就算了。”顾淮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惠楷动，“惠导既然能拉来那么多投资，想必也不缺我这点钱。而且，我对清宫戏的市场前景，不太看好。”
说完，顾淮站起身，准备告辞。
临出门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目光直视惠楷动。
“惠导，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满族人？”
惠楷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顾淮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生硬：“是。这和剧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我就随口一问。”顾淮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满族导演拍清宫戏，这也算是.......不忘初心吧。”
说完，顾淮没理会惠楷动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直接推门而去。
这次见面，可谓是不欢而散。
坐回车里，顾淮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冷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现在的电视剧市场，清宫剧早就退烧了。
自从《宫》和《步步惊心》之后，观众早就对那些千篇一律的辫子戏审美疲劳了。
市场遇冷，所以这几年都没人投入大笔资金拍辫子戏。
在这个时间节点，还能拉到大笔资金，硬推一部清宫剧上位，背后要是没有人为推动，打死顾淮都不信。
惠楷动一个拍警匪剧和生活剧出身的导演，突然转行拍古装，还能拉来投资，甚至左右剧本的创作方向。
这不仅仅是“转型”那么简单。
“这是在给自家的祖宗招魂呢。”顾淮心里暗道。
娱乐圈里那股子“满遗”势力，一直都像幽灵一样存在。
不管是京圈的那帮人，还是这前些年层出不穷的清宫戏，背后多多少少都有这群八旗子弟的影子。
他们利用资本和话语权，潜移默化地美化那个朝代，把“奴才”文化包装成“职场生存法则”，把残酷的封建压迫包装成“浪漫爱情”。
于证这个死丫头，精明一世，这次估计也是被人家当枪使了还不自知，以为自己捡到了宝。
“也就是这几年了。”顾淮闭上眼睛。
随着民族意识的觉醒，这种为封建王朝涂脂抹粉的剧，早晚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至于《延禧攻略》能不能火？
火是肯定会火的，毕竟爽文逻辑符合当下观众的口味。
但这笔钱，带着一股子腐朽的味道，他顾淮嫌脏，不稀罕赚。
“开车，回公司。”顾淮吩咐司机。
比起跟这帮遗老遗少扯淡，他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回到办公室，顾淮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长长的表格。
从1991年的《戏说乾隆》开始，到后来的《还珠格格》、《康熙王朝》、《甄嬛传》，再到即将立项的《延禧攻略》和已经在拍的《如懿传》.......
三十年来，清宫剧就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宣传机器，铺天盖地。
“盛世”、“仁君”、“真爱”.......这些美好的词汇被毫不吝啬地贴在那个充满了杀戮、文字狱和奴性的朝代身上。
“这背后要是没点猫腻，谁信？”顾淮冷笑一声。
娱乐圈里那股子“遗老遗少”的味道，实在是太冲了。
他们掌握着话语权，用潜移默化的方式，试图让观众忘记“XX十X”，忘记“XX三X”，只记得皇阿玛的慈祥和阿哥们的深情。
“既然你们想用《延禧攻略》继续给那根辫子涂脂抹粉，那我就非要给你们上点眼药。”
顾淮拿钥匙打开抽屉，取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一份合同。
《六朝纪事》。
也就是后来的电视剧——《大明风华》。
前世，这部剧虽然也有热度，但在口碑和影响力上，确实输给了《延禧攻略》。
豆瓣评分6点几，被观众吐槽剧情拖沓、汤唯的造型像“发面馒头”、朱亚玟演得像“东厂公公”.......更重要的是，它定位模糊，在“历史正剧”和“玛丽苏传奇”之间左右横跳，结果两头不讨好。
“这确实是个逆风局。”顾淮手指轻轻敲击着剧本封面，“但谁说逆风就不能翻盘？”
《延禧攻略》为什么火？
因为爽。
因为节奏快。
因为魏璎珞是黑莲花，一路打怪升级。
而《大明风华》为什么输？
因为太想端着，结果没端住。
“既然要打擂台，那就得把这剧本拆了重修。”顾淮眼神一凛，迅速在脑海里制定了改造计划。
第一，改定位。
去他娘的“家庭伦理剧”。
大明朝哪怕是后宫，那也是波澜壮阔的。
要把那种“老朱家日常”的裹脚布戏份砍掉一半，重点突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悲壮和豪迈。
剧情也朝着《大明王朝1566》那种偏历史正剧的方向去。
第二，改美学。
《延禧攻略》不是吹“莫兰迪色”吗？不是吹非遗吗？
我大明衣冠，华夏正统，难道还比不过一身旗装？
顾淮决定，这次的服化道预算不设上限。
要请最顶级的团队，参考《国家宝藏》的质感，还原最正统、最华丽的明制汉服。
飞鱼服、麒麟袍、凤冠霞帔.......要让观众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东方美学，什么才是汉家威仪！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选角。
前世朱亚玟是个好演员，但他把朱瞻基演得确实有点.......一言难尽，被网友戏称为“厂花”。
而《延禧攻略》那边，聂元演的乾隆虽然是大猪蹄子，但演技确实在线，许恺演的傅恒更是成了无数少女的白月光。
要想赢，男主必须得压住场子。
顾淮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的脸。
现在的他，是内娱当之无愧的顶流，是无数粉丝心中的神颜。
“看来，得亲自活动活动筋骨了。”顾淮理了理衣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朱瞻基，他演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省片酬，更是为了降维打击。
论流量，他顾淮一个人能吊打《延禧攻略》全剧组。
论演技，他也完全能把朱瞻基那种英武果敢、又带点帝王心术的复杂气质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要演的朱瞻基，不是那个只会跟孙若微谈恋爱的皇太孙，而是那个敢于御驾亲征、在马背上长大的“好圣孙”！
“王哲！”顾淮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顾总。”王哲很快推门进来。
“通知编剧部，把《六朝纪事》的剧本给我提上来。我有几个要求：”顾淮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把朱家父子的戏份精简，保留精华，增加权谋和战争场面，我要看到土木堡之变和BJ保卫战的宏大叙事。”
“第二，服化道团队我要最好的，必须严格考据明史，给我打造出‘明代美学’的标杆。”
“第三，朱瞻基，我亲自演。”
王哲听到前两点还在点头，听到第三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顾总，您.......您要亲自下场？”
“怎么？不行？”顾淮挑眉。
“这不太好吧。”王哲的表情有些犹豫，“我记得这部小说，映像中好像是群像戏，老板，以你现在的咖位，出演这部剧，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就算演好了，对咖位也没有什么提升。”
“我自从进入娱乐圈以来，演过的所有角色，都是为了地位，咖位。”
“但这次不一样，我想遵从本心，演自己想演的，你就当我任性一次吧。”
顾淮都这么说了，王哲也不好再劝了。
他也清楚顾淮现在的号召力了。
只要顾淮往那一站，那就是收视率的保证。
而且顾淮很少接古装剧，这次又是演帝王，哪怕是群像戏，也有很大的保障。
“去办吧。”顾淮挥了挥手，“告诉下面的人，这场仗，我们要打硬仗。不仅要赢收视率，更要赢一口气。”
看着王哲离去的背影，顾淮转过身，望向窗外。
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是华夏民族的气节，是中华文明上下五千年历史的气节。
既然那些遗老遗少想用《延禧攻略》给观众洗脑，那他就用《大明风华》告诉所有人：
何为“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何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一战，不仅是商业上的博弈，更是文化正统的争夺。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哼，在他顾淮这里，没有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