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前线若不大张旗鼓的上报报捷,不把斩获往多了写,钱粮、封赏、官阶都会变少。
更重要的是,朝堂也需要这些‘大捷’。
南宋时期,前有金国,后有蒙古,年年都在南侵,朝野上下压力巨大。
所以一份捷报,既能安抚民心、提振士气,又能让皇帝与宰相面子上好看。
那些朝堂的大臣们,哪里会去深究虚实?
所以默许,甚至纵容,才是常态。
吕晋想清楚原有后,不由得叹了口气,拱手道:“吕指挥使言之有理,在下受教了。”
吕文德哈哈大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跟着我写奏折,保证你家欧知州升得快!”
待两人将各自的捷报写好后,吕晋才拱手道:“吕指挥使,在下还需往李统制与刘知州处走一遭,将战事始末再对一遍,免得到时各说各话,生出破绽。”
吕文德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去吧去吧,你们读书人做事就是麻烦。”
吕晋笑了笑,也不多言,转身出了院子。
吕文德目送他离去,随即精神一振,走出院子,大手一挥道:“走!去战俘营!”
周围的亲卫齐声应诺,一行人直往城南战俘营而去。
此刻的俘虏营外,不少将士正持枪值守,见是吕文德来了,连忙让开道口。
吕文德踏入营内后,想了想,觉得自己亲自去招募好像有点太给俘虏面子了。
于是,吕文德让人寻来了聂斌,吩咐他代替自己,进入把铁甲军的人都带出来。
聂斌自无不可,当场抱拳应下。
只是当他走进营内时,发现里头一片热闹。
铁甲军俘虏们围坐成几堆,中间有几名穿着通州卫甲胄的军官正与他们说着什么,言语间偶尔夹杂一两句蒙语,笑声不时传出。
聂斌走近一看,认出了领头的两人竟是通州卫指挥佥事纥石烈宁与野利马义。
整个营地内,有百余名通州卫士卒,这些人与铁甲军俘虏围坐一处,聊得甚为投契。
聂斌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走上前抱拳道:“纥石佥事、野利佥事,二位怎会在此?”
纥石烈宁闻声起身,拱手还礼道:“哈哈...聂统制有所不知,这铁甲军中有不少人是我们的老相识,我等特来叙叙旧,顺便替他们解解闷,免得在营中待久了胡思乱想。”
聂斌听了,面上维持着笑意,心里暗骂了一阵,才问道:“我奉吕帅之命,前来招揽些俘虏,带他们弃暗投明,不知方不方便?”
“当然,聂统制请!”纥石烈宁闻言,立刻躬身让出位置。
聂斌笑了笑,转向营中的铁甲军俘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我乃黑炭团统制聂斌。尔等既已为俘,若想不吃苦头,便随我入黑炭团,从今往后照样吃粮领军饷,不必再受收押之苦!”
话音落下,营中寂静了片刻,铁甲军俘虏们互相看了看,却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应答。
聂斌等了半晌,只得又补了几句威逼利诱的话,将“有饭吃、有军饷、可免罪”的由头重新强调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终于,有人缓缓站起身来,零零落落的凑了约莫百人。
其余那些铁甲军依旧坐着不动,仿佛没听见聂斌的话一般。
聂斌望着那大片纹丝不动的俘虏,心头火气暗涌,可当着纥石烈宁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勉强挤出笑意,对纥石烈宁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领这些人回去了。”
纥石烈宁点了点头道:“聂统制请便!其他兄弟既不愿走,咱们也不便强人所难,对不对?”
聂斌干笑了一声,领着那百人转身离去,走出营门时脚步甚至快了几分,生怕再多留片刻,连这百人也要被人劝回去。
吕文德在营外等了许久,见聂斌只带回百余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听完聂斌的禀报后,更是气得一巴掌拍在木栅栏上,那粗木杆子被他拍得晃了三晃。
“嘿嘿...好你个欧羡!嘴上说不要,背地里却派人去挖墙脚!读书人果然嘴上没一句真话!”
他骂了几句,正要提刀去寻欧羡理论,却见一名亲兵骑马而来,看到他后,立刻翻身下马,抱拳道:“禀告吕帅,您离开后不久,欧知州便来寻您,知您不在后,便院子外等候多时了。”
吕文德闻言一愣,冷笑一声道:“好好好,老子正要寻他,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走,回去听听这回他想说什么。”
当两人怒气冲冲的回到院子门口时,就看到欧羡提着一个箱子,正站门外等着。
看到吕文德回来,欧羡立刻迎了上来,将手中的木箱交给了吕文德。
吕文德下意识接住,发现这木箱沉得很,他差点都没记住。
欧羡却像没看到一般,拱手说道:“吕兄,我是来道歉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行吕兄收下。”
“哼!欧知州的心意我可不敢...”
“对,正是我在太赤大帐中得到了铜鎏金佛像。”
吕文德一呆,欧羡居然在太赤大帐中得到了如此宝物?!
不过,现在这件宝物属于他了,倒也不错。
其实吕文德并不信佛,但架不住朝廷大佬信佛啊!
史嵩之出身鄞县大族,家族世代崇佛,爷爷史浩为母造东钱湖小普陀,叔叔史弥远以大慈山寺院为家族功德寺,供养千余僧人。
若靠着这件东西能与史嵩之搭上线,何尝不是一件妙事?
吕文德收下佛像,心中依然不满:“咳咳...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如此戏弄于我!”
欧羡态度良好的应下:“确实是我的错!纥石烈宁和野利马义向我汇报,说铁甲军中,有不少他们的旧识,想与旧识聊一聊,不想聊着聊着便出了这茬子。我得知此事之后,便立刻前来,向吕兄道歉了。”
吕文德见欧羡认错态度这么快,还给自己送来了这么珍贵的礼物,也不好再纠缠,便故作大方的说道:“既然欧兄弟都道歉了,那这事儿就算啦!今后咱们若再共事,可不能如此啦!”
“当然,当然!”
安抚好吕文德后,欧羡回到自己院子里,招来吕晋后,交给他一封书信道:“子乔,你去一趟临安赵府,将这封信交给赵相公。另外,我准备了一些礼物,安排孔霄、薛顺与你同行,你一同交于赵相公。”
吕晋闻言,立刻拱手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