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理宗皇帝闻言,温和的说道:“南仲且说说,要举荐何人?”
赵葵一脸认真的说道:“其一,为福州观察使吕文德,此人久经沙场,麾下将士骁勇敢战。这一路可由和州北上,沿淮河侧击蒙古军侧翼。”
“其二为通州知州欧羡,此人虽是文臣出身,却通晓兵略,麾下静海军、通州卫皆训练有素,若从通州出兵北上,与孟珙、吕文德互为犄角,三路合围,蒙古军纵有万夫之勇,亦难逃此天罗地网!”
理宗皇帝听得这话,顿时有了几分心动。
若是能歼灭这支蒙古军,定能狠狠打击蒙古军心,今后再与蒙古作战时,麾下将士们必然更有敢战之心。
杜范坐在一旁,目光在史嵩之与赵葵之间来回一扫,心中便明白了两人的打算。
首先,孟珙与史嵩之关系匪浅,吕文德是赵葵亲自挖掘提拔起来的武将,是他的嫡系。
三人之中,唯有欧羡是正经科举出身的地方官。
他略一沉吟,当即拱手道:“官家,臣以为赵枢相所议甚妥。三路齐发,孟珙自西,吕文德自南,欧羡自东,左右夹击,前后呼应,蒙古军纵然兵锋再盛,也难免顾此失彼。”
理宗端坐龙椅之上,目光依次从史嵩之、赵葵、杜范面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位一直沉默的参知政事范钟身上,见他也微微点头,便抚掌道:“既三位爱卿皆以为可行,那便依此议吧!”
他转向侍立一侧的翰林学士,声音清朗道:“传朕旨意,令京湖安抚制置大使孟珙、福州观察使吕文德、通州知州欧羡,各率所部,即刻驰援寿春!三路兵马,皆受孟珙统一节制,务求速战速决!”
翰林学士领旨,当即便起草诏书。
待皇帝确认无误之后,发枢密院,再发门下省。
一套流程走完,待圣旨送达通州时,已经到了一月底,这时候寿春已经被围困三十余天了。
此刻的通州正是冬寒未褪、春意尚远的时节。
欧羡一早便得了前哨的通报,提前焚香摆案,换上公服,肃容以待。
约莫个把时辰,负责传旨的阁门宣赞舍人便在侍卫的护送下,进入了州府。
欧羡礼数周全接过圣旨后,便微笑着将人引入偏厅,一桌酒菜早已备好。
待宣赞舍人客气一番落座后,欧羡与他吃喝一阵,气氛到了,便让人拿出一个木盒,递给对方道:“一点通州特产,还望舍人笑纳。”
宣赞舍人用筷子挑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木盒之中是两排白花花的纹银,估摸着有个二三百两。
“哈哈哈...欧大人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神童,通州有欧大人,真乃百姓之福也!”宣赞舍人朗声笑道,将木盒收下,交给了身后的书童。
待到第二日,宣赞舍人离开时,欧羡又亲送至州府门外,拱手笑道:“舍人一路辛苦,还望舍人替我向临安故人带个好。”
宣赞舍人会意一笑,拱手作别后,往南去了。
目送对方一行人远去,欧羡折返正堂,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看向候在一旁的苏墨,语气轻快的说道:“赵枢密这人,能处。拿钱之后,是真办事啊!”
原来,寿春被围的消息传到通州时,欧羡便写了一封自荐信,又带上刘松年的《笑狮罗汉图》与三百两黄金,命萧让送去临安赵府。
其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苏墨闻言,微笑着说道:“是东翁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欧羡笑了笑,接着又是一叹,有些惆怅的说道:“唉...出个兵还要走这么多弯弯绕绕,真是遭罪...”
说罢,他下令道:“传我命令,通州卫、解良卫各营即刻整装,明日随我驰援寿春。粮草调度由子乔负责,时通领探军营先行出发,探明沿路敌情,每日一报。”
“我离开后,通州由承顺军防御,官府事物,由你文房负责,景明协助。若遇战时,当与姜才、管钺商议,我来也留在通州,若有要紧事务,由他送至我处。”
“是!”苏墨拱手应下,转身快步传令去了。
不消片刻,两卫营地中便沸腾了起来。
通州卫与解良卫的将士们奔走相告,眼中满是兴奋。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们被欧大人养了这许久,米粮按时发,军饷从不缺,冬日有厚袄,伤时有良药。
平日里除了训练,还特地请先生来教他们识字明理,欧大人自己也时不时来军营,给大家讲道理,耐心的解答大家的疑惑,简直比他们的爹娘还关心他们。
这般恩情,岂能不还?
一时间,两座营地刀枪铿然,战意如沸,只待明日辰钟一响,便杀向寿春去。
欧羡都不知道自己手下这群人有多好战,他查看了一番粮草军械,又将州府接下来一个月的事务交代清楚:苏墨主内,张伯昭协助,战时由姜才、管钺调度,我来也居中传讯。
诸事安排妥当后,他才回房歇息。
次日天未大亮,欧羡便换上一身盔甲,骑着飞跃峰来到北门。
只见北门外,通州卫两千骑兵列阵在道左,由指挥佥事纥石烈宁与野利马义分率。
解良卫两千人马列于道右,指挥使关卫率八百铁骑当前,指挥同知郝成路、佥事孙岁寒、仇畅、孔霄各按部伍,人人肃然,目光如炬。
四下一片寂静,只听战马鼻息声。
欧羡在道前勒马,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朗声喊道:“诸君,蒙古围我城池,屠我百姓,今日不阻于淮北,明日便长驱直入至通州!”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此战胜,寿春存,淮西安!”
说着,他拔剑指天,大喝道:“通州儿郎,随我出征!”
道路两旁,四千将士齐声震吼,呐喊自前阵涌向后阵,翻腾奔涌。
欧羡见士气如虹,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收剑回鞘,拨转马头,往寿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