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地,淮水凝冰。
寿春城外,枯苇伏霜。
蒙古万户太赤立马于高坡之上,口中呼出的白线化作一线,片刻后又在风中散尽。
他望着远处城池,淡漠的抬起右手往下一按。
身后的传令兵见状,果断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下一刻,蒙古大军的马蹄踏过结冻的河面,如潮水般漫向寿春城。
城头上,一声断喝传来:“放!”
刹那间,数十架床弩同时松弦,粗如儿臂的弩箭破空呼啸,贯穿了冲在最前的数骑。
反而这点杀伤根本阻止不了蒙古人的脚步,后面的战马踏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向前。
这时,蒙古大军后方的投石机开始启动。
“嗙!”的几声闷响,数十枚巨石腾空而起,挟着尖啸砸向城头。
“轰!”的一声巨响,夯土垛口轰然碎裂,连同躲在后面的将士一同砸成了碎片。
另一枚巨石正中城楼,梁柱折断,瓦砾倾泻而下,数名宋卒被埋入废墟。
一时间,城头烟尘腾起,守军阵脚微乱。
寿春守臣刘雄飞嘶声喊道:“各段稳守!战棚上前!”
话音未落,又一枚巨石在他身旁炸开,碎屑溅在他面甲上,刮出一道血痕。
刘雄飞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所有的声音都离自己远去。
寿春军统制林子崇冲了上来,摇晃着刘雄飞,似乎在喊着什么。
见刘雄飞没反应,林子崇对着一旁的亲卫喊道:“立刻护送刘大人下城楼,此处由我镇守!”
“是!”两名亲卫抱拳一礼后,一左一右强行将刘雄飞带了下去。
林子崇看向城下,见大量蒙古签军正推着云梯靠近城墙。
他立刻喊道:“弓箭手,放箭!”
蒙古人不会只进攻一面,此刻的寿春东门,城墙被投石机砸出了一个缺口,大量蒙古签军涌入。
进勇军统制吕文福二话不说,亲率三百死士堵上缺口,此人乃是大宋名将吕文德的弟弟,武艺不在其兄之下,一人一刀一身甲,便杀得蒙古签军前进不得。
西门处,庐州义士军王安本是奉命前来修墙的,此刻也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在前沿与蒙古前锋反复绞杀。
就在这时,一个签军百户潜伏到了王安身边,正要偷袭之时,被孙及一刀砍翻。
王安扭头看了一眼,大笑道:“孙及兄弟,我欠你一条命,一会儿还你!”
承顺军指挥佥事孙及爽朗笑道:“哈哈哈...好!那你招子可得放亮些。”
二人领着各自人马在城墙上来回冲杀,直到将这一批蒙古人全部赶了下去,才松了口气。
王安看向孙及,有些好笑的问道:“不是说,没有你们欧大人的命令,你不会帮着守城吗?”
孙及微微一笑,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收到欧大人的命令呢?”
王安愣了愣,还想再问时,孙及已经走向别处,领着未受伤的弟兄们给受伤了的弟兄包扎。
这时,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刘雄飞带着亲卫再次登上了城墙,看着伤员们躺了一地,开口鼓励道:“诸位将士,这是第三日,蒙古人的进攻就如此凶猛,说明蒙古人快要坚持不住了,咱们只需要守住城池,便是胜利!”
将士们闻言,一时间没理清楚其中的逻辑,但看刘雄飞伤成这样都上城墙鼓励大家,心中也感动不已,纷纷喊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刘雄飞双手抱拳,朝着满城伤兵重重拱了一礼道:“刘某...多谢诸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拳头,传令道:“众将士,轻伤不下城头,重伤者抬入瓮城救治。”
“得令!”
随着蒙古东路军围攻寿春的消息传开,大宋上下都开始关注此事。
数日后,临安城内,衮衮诸公齐聚后殿。
待理宗进来时,右丞相兼枢密使史嵩之、参知政事兼临安知府范钟、同知枢密院事杜范、枢密院事赵葵纷纷行礼道:“臣等参见官家。”
“诸位免礼,赐座。”理宗皇帝点了点头,落座后开口道。
内侍闻言,立刻搬来椅子,让诸公坐下。
理宗第一个看向赵葵,沉声道:“南仲,你担任淮南东路安抚使多年,就由你来说说当前的情况吧!”
“微臣领旨!”
赵葵站起身来,朝着皇帝行礼后,才转向诸公诉说起如今的战况来:“官家,诸位相公,寿春之围,已有十余日。蒙古万户太赤领军,以女真降将粘合南合为先锋,自涡口南下,沿淮河扎寨数十里。幸得寿春守臣刘雄飞调度得当,统制吕文福、林子崇等诸将浴血死守,犹能勉力支撑......”
待他说完落座,理宗才看向其他人,询问道:“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杜范第一个站出来,拱手说道:“启禀官家,臣以为,寿春乃淮西门户,若寿春有失,则两淮震动,长江危殆!是以,当速命沿江制置使调兵西进,沿淮河两岸夹击,以解寿春之围。”
范钟也起身拱手道:“启禀官家,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诏令两淮制司,核实寿春虚实。同时,朝廷亦需早作准备,调集粮秣,以备不时之需。”
理宗皇帝听完两位大臣的意见后,看向史嵩之询问道:“子由,你觉得呢?”
史嵩之起身朝着理宗皇帝拱手一礼,中气十足的说道:“启禀官家,臣与杜院事所见略同,寿春不可不救。然蒙古大军顿兵坚城之下,必已分遣游骑,沿淮西腹地抄掠粮道,以断我南北之援。”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臣以为,可令京湖安抚制置大使孟珙自鄂州提兵沿江而下,直趋淮西。蕲州、黄州距寿春不过百里,水陆皆通,若以舟师昼夜兼行,十日之内必可抵近城下。孟珙久历战阵,所部皆百战精锐,此路若成,寿春之围便可解。”
理宗皇帝听后,不禁微微点头。
赵葵想起了前几日收到欧羡的书信和礼物,便站起身来,拱手道:“官家,史相公所言甚当。臣以为,单凭孟制使一路,解围可以,歼敌略有不足。臣举荐二人,与孟制使配合,定能好好教训一番蒙古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