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包裹药囊仔细收好,抱拳环视众人:“诸位,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保重!”
商陆八人一直将杨过与白飞絮送出静江府城,又沿官道送了足足十里,来到一处长亭,方才止步。
众人立在亭外,目送那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骑着骏马,渐渐消失在山道之间良久,方才不舍的转身回城......
离了静江城,杨过便对白飞絮道:“白姑娘,我需先绕道融水城办件事,再转道大理。”
白飞絮略一思忖,温和的说道:“融水城在西南方向上,与去大理的路大体同向,不算绕远。”
“哈哈...如此甚好!”
两人一路西南而行,二百里山路曲折,即便他们身负武功,也不便一味疾驰,足足走了五日,方才望见融水城的轮廓。
这融水城,便是大宋融州治所,又称融水郡。
它地处广南西路北部,是朝廷经略黔中苗、瑶等少数民族地区的关键门户,素有“苗疆锁钥”之称。
城墙不算高大,却依山势而建,颇为险峻。
城中汉人、苗人、瑶人杂处,街市上既能听见西南官话,也常闻各族语言。
因是羁縻州所在,朝廷在此设有博易务,管理边贸,因此商旅往来比寻常边城要频繁些,马帮的铃声与挑夫的号子声不绝于耳。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饱饱吃了一顿,歇息一晚才继续往龙女寨而去。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骑着马顺着山间小道一路前行。
这一走便是两日,待他们找到龙女寨时,正好瞧见了一场热闹。
三个汉人打扮的行商,被十余名手持长枪、腰挎弯刀的五溪蛮汉子围在中间,进退不得,神情慌张。
那些蛮汉肤色黝黑,眼神精悍,正用土语大声说着什么,气势十足。
眼看局面越来越紧张,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哎!等等!”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位苗疆少女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蓝染土布衣裳,绣着繁复的花鸟纹样,头颈和手腕上戴着亮闪闪的银饰,走动间叮当作响。
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杨过看。
“阿叔阿哥,先别动手嘛!”
少女开口,说的是带着口音的官话,她几步走到杨过面前,仰着头将他上下打量,尤其在那张清俊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嫣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这个郎君长得真好看,不像坏人。”
接着,她转头对族人说了几句土语,那些汉子们互相看看,哄笑起来,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但仍旧围着没散。
少女这才转向杨过,背着手,微微歪着头,神态娇憨的说道:“我叫黄香,是寨子里的。你们想进我们龙女寨,可不能随便进,得按我们的规矩,过三关才行!”
那三个被围的汉人闻言,脸更苦了。
杨过却觉得有趣,抱拳道:“不知是哪三关?请黄香姑娘示下。”
“第一关,叫酒试胆魄!”
黄香手一挥,立刻有汉子拎上来一套用细竹竿并排扎成的竹排,上面稳稳卡着五碗清澈的米酒。
“喏,每人都得一口气喝完这竹排酒,不能洒,不能停,便可过关!”
那三个汉人为表诚意,只得硬着头皮,轮流捧起竹排,龇牙咧嘴地灌了下去,喝完一个个面红耳赤,脚步虚浮。
轮到杨过时,黄香眼珠一转,忽然改了主意:“哎呀,你…你这般斯文模样,喝酒伤了身子可不好。算了,你改成喝茶吧!”
说罢,竟真让人撤了竹排酒,端来三杯热气腾腾的本地油茶。
那三个汉人看得目瞪口呆,凭什么他们就喝酒,这小子喝茶就行?!
杨过也是哑然失笑,在白飞絮略显微妙的目光中,从容饮尽了三杯油茶,滋味浓酽,别具风味。
接着,一个苗疆女子拎着竹排酒递给了白飞絮。
白飞絮:......
不是,凭什么就子逾不用喝酒?!
不过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五溪蛮汉子,白飞絮只得硬着头皮喝完了酒。
黄香见状,才继续道:“第二关,对歌问源!”
黄香指着那三个汉人:“你们,从哪里来?来做什么?”
三个汉人战战兢兢,说是从融水城来,想进山收购些药材山货。
话音未落,便被黄香没好气的打断道:“那你们可以回去了!我们龙女寨的药材,早就有固定的客家来收,不跟生客打交道!”
几个苗疆汉子吆喝着土话,连推带搡的将三人径直轰下山道去了。
处理完闲杂人等,黄香笑吟吟地转向杨过,忽然清了清嗓子,竟开口唱起了山歌。
歌声清脆婉转,如山涧流水:
哎——
山问水来水问崖,画眉飞进我家寨。
问声好看小郎君,你是哪股山泉汇起来?
是顺着柳江飘下的舟,还是翻过元宝山的风?
杨过听的有趣,只可惜他不会唱山歌,便直接回答道:“在下杨过,字子逾,从静江府来,是济世药铺总掌柜商陆之好友,特来拜会黄大寨主,有要事相商。”
黄香眨了眨眼道:“原来时商掌柜的朋友呀?你早说嘛!这关也算你过啦!”
“第三关,献入门礼!”
黄香伸出白皙的手掌,摊在杨过面前,笑得像只小狐狸:“进我们寨子,可不能空手哦!好看的小郎君,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呀?”
杨过顿时语塞,他此行仓促,哪里特意准备过礼物?
摸了摸身上,除了兵刃、银两和药物,别无长物。
正为难间,指尖触到挂在腰间的一个物品。
这是临别时苏衡塞给他的那个绣着药草的锦囊,里面装着安神香料。
他略一沉吟,取出那枚做工精致、带着淡雅药草清香的锦囊,递给黄香道:“匆忙之间,未及备礼。此物乃一位精通药理的友人所赠,清香宁神,聊表心意,望姑娘勿嫌简陋。”
黄香接过锦囊,只觉触手柔滑,刺绣精美,那股清冽的药草香更是她从未闻过的特别,顿时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的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这个好!我喜欢!你过关啦!”
她将锦囊小心的挂在腰间,冲着杨过一招手,银饰叮咚作响:“走,我带你见我爹去!”
在黄香的带领下,杨过与白飞絮成功进入龙女寨。
一路上,黄香叽叽喳喳的为杨过介绍着沿途的风景,龙女潭水碧如翡翠、寒潭凝玉,月亮潭则像一弯落入凡间的冷月,水面宁静无波,澄澈见底。
步入双龙洞时,洞内暖意融融,与洞外的清寒恍如两季。
穿过天然形成的龙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夯土大坪展开。
坪后便是寨主的居所,只见木柱上缠绕着青藤,檐下雕刻着苗纹,坪边还静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鼓。
此刻,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正立于大坪中央。
他胸膛开阔,双目炯炯有神,声若洪钟,正在教导着一群寨中少年习武。
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剽悍雄健的气度。
“那位就是我爹,”黄香笑眯眯的介绍道:“打遍苗疆七十二寨无敌手的黄大寨主!”
杨过微微点头,想起商陆的嘱托,心中便有了谋划。
场中,黄道三目光如电,扫过少年们操练的身影,忽然喝令:“停!”
他大步走到两名少年中间,冷声问道:“练武,凭的是什么?!”
话音一落,单手呈手刀劈出,那两名少年应声倒地,摔了个结实。
“是功夫!”
他自问自答,走到队伍中间时,一个利落的边腿左右开弓,又有两名少年踉跄跌倒。
“功夫是什么?!是水滴石穿,是日积月累!”
他指向身旁一名少年道:“你,挡!”
那少年立刻抬手格挡,仍被他一掌劈中肩膀,跌坐在地。
“练了两三年粗浅把式,就敢自以为能了?”
黄道三环视一圈,突然转身一拳猛轰在身旁一人合抱的硬木桩上。
“砰”的一声闷响,木屑纷飞!
那坚实的木桩竟被他刚猛的劲力从中震裂,断成两半倒地。
黄道三收拳回身,目光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少年,沉声道:“这一拳,是三十年的苦功,你们谁挡得住?”
见再无人敢出声,他才冷冷下令:“接着练!”
众少年立刻操练起来,没有半句怨言。
黄香正要上前时,被杨过抬手拦了下来。
他微笑着说道:“黄大寨主正在教学,我们现在过去,岂不是打扰他了?我就在这里等一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