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智见状,不由得心头大震,高声疾呼。
在他想来,若是火势失控,整个站赤所化为灰烬,那作为先锋的他必然要担责的,他只想建功立业,不想成为别人的背锅侠啊!
可此时站赤所早就失控了,喧嚣、惨叫、兵刃撞击声与火焰咆哮混作一团。
罗斯诸公国的人仍在相互砍杀,其他各国随从或抢夺物资,或惊惶奔逃,救火之令无人响应。
杨智面色铁青,接连踹倒好几个将士,揪着他们的衣领命令他们救火。
就在关键时刻,时通飞奔而来,朗声道:“传徐大人之令,大宋全体将士,弃救火,清点紧要物资,即刻撤离站赤所!”
此令一下,宋军将士们顿时面露喜色,不顾杨智的脸色,纷纷撤离回大宋营地,去收拢军械、文书、粮草等物,随后迅速集结成队,向站赤所外有序退去。
高丽使宋彦琦见宋军行动,毫不迟疑,亦率众紧随其后,得以全身而退。
罗姆苏丹国使节对地形熟悉,指挥部下轻装疾走,也很快脱出火场。
唯有呼罗珊公国使节贪恋财物,命手下趁机翻检黑衣大食营帐,企图搜刮珍宝。、
可火势蔓延之速远超预料,未待他们搜掠多少,退路已被烈焰封锁。
浓烟蔽目,热浪灼肤!
呼罗珊人阵脚大乱,相互践踏,使节本人被浓烟呛昏,不及逃出,竟被一根燃烧的巨柱砸倒,葬身火海,其随从死伤殆尽,仅数人侥幸带伤逃出,使团几近覆灭。
正当诸国仓皇逃离、火势愈演愈烈之际,雷鸣般的马蹄声自哈拉和林方向席卷而来。
蒙古大军终于赶来了!
只可惜这些草原铁骑擅长纵火攻坚,对救火这种事也束手无策。
他们只能迅速分兵控制各出入口,以弓刀强行镇压仍在混乱厮斗的人群。
徐霆率大宋使节团撤至高地,回望那片映红天际的火光,神情凝重。
他沉声对身旁的欧阳师仁、杨智等人道:“黑衣大食虽灭,真正风波,恐怕现在才开始。我等固守营盘,谨言慎行,静观其变。”
此刻的金帐之外,空气格外凝重。
拔都之子撒里答手按刀柄,一脸冷漠的立于阶前,昔班与唐古特两位宗王一左一右立在其身后,再往后,是列阵森严的亲兵。
“耶律楚材!”
撒里答盯着面前的中书令,冷声喝道:“如今人心惶惶,金帐却密不透风!什么封锁竞场,什么十里之内不得走动,乃马真皇后究竟在隐瞒什么?大汗的生死,必须有个交代!”
耶律楚材行礼后,语重心长的说道:“汗忽明鉴,如今大汗正在被大夫抢救,虽然暂时稳住了伤势,却不便见人,所有命令只能由皇后殿下代传。而传此命令,是为了捉拿刺客。唯有如此,方可稳定家国根基啊!”
“巧言令色!”
昔班怒喝道:“帝国根基就是大汗!如今大汗生死不明,谈何根基?我看是有人想趁机揽权,视我等宗室如无物!”
唐古特虽未多言,重重点头间,身后亲兵齐刷刷踏前一步,地面微震。
怯薛军立刻横刀相向,锋刃交错,弓弦紧绷,真可谓干柴烈火,一碰就燃!
耶律楚材额角渗出细汗,站在双方刀锋之间:“汗忽息怒,宗王息怒!内讧一起,便是亲者痛,仇者快,岂不让那暗中贼寇看了天大的笑话?臣以性命担保,待局势稍定,皇后必会召见诸王,昭告一切!”
“不见大汗,绝不退兵!”
撒里答猛地推开身前护卫,刀鞘直指金帐,“若执意遮掩,休怪我等无情!”
关键时刻,一阵马蹄声自侧方传来。
察合台系的也速蒙哥率轻骑赶来,他看了一眼众人,径直走到怯薛军一侧,朗声道:“哼!黄金家族的成员,只会支持皇后殿下主持大局!”
此话一出,撒里答、昔班、唐古特三人皆脸色一变,因为他们都是术赤的子孙,也速蒙哥这话就是在骂他们是野种啊!
耶律楚材这下更慌了,不会真的要火并吧?
“诸位,且听我一言!”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传了出来。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忽必烈自人群后稳步走出,他看着众人,缓缓道:“现如今,我等当团结一致,肃清外乱,方为第一要务。大汗不便处理事务,由皇后殿下稳持,本就理所应当,我等何必逼迫?”
撒里答脸色瞬间阴沉,术赤系与窝阔台系宿怨未消,如今察合台系与拖雷系的忽必烈又双双站在对面,力量对比顷刻逆转。
若强行发难,必成众矢之地。
他眼中戾气翻涌,立刻又有了新的谋划。
“哼!看在忽必烈的面上,我等可以退,但有一个条件!”
撒里答看着对面三人,冷声道:“今日在场窥见大汗狼狈情状的各国使节,必须尽数处死,一个不留!蒙古天威,绝不能因此等丑闻流散于外邦!”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所以无论如何,撒里答都不会让黑衣大食的人活着离开哈拉和林。
如今不过是借乃马真皇后的手杀了他们而已,如此一来,自己才算完全摘干净。
“万万不可!”
耶律楚材大惊失色,“屠戮使节,形同与天下诸国宣战!黑衣大食之祸未平,再树强敌,国家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啊!”
撒里答却毫不退让,目光越过耶律楚材,投向金帐:“哼!难道现在我蒙古不是在与天下诸国为敌么?既然本就是敌对,又何必在意是不是多一件激怒他们的事?”
一阵沉默中,乃马真皇后的声音从金帐中传了出来:“准。”
撒里答闻言,冷笑一声后,抬手挥了挥,其下兵马如潮水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