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色深邃,眉形修长精致,额间一点鲜红的朱砂痣,宛若画龙点睛。
浓密乌黑的长发并未完全拘束,几缕发丝随风轻扬,精致的鼻钉、耳坠、臂钏,在她身上和谐共处。
她是此刻在场女眷中,仅次于娜蒂亚的绝色,却拥有娜蒂亚所不具备的威严气度。
拉齐亚躬身行礼后,缓缓道:“长生天眷顾的草原雄主,大蒙古国大汗陛下!我,德里苏丹国的女王,向您献上最诚挚的祝福。愿两国邦交,今后万里疆土得以安宁。”
而她献上的礼物同样惊人:
二十头披挂彩缎的战象,十对孔雀,钻石、红宝石、祖母绿等各色宝石盛在丝绒托盘上,光华璀璨。
还有五尊纯金佛像,每尊高达三尺,重约三十斤。
同时,拉齐亚还承诺,每年都将岁贡蒙古。
窝阔台的目光在她俏丽的脸庞和曼妙的身姿上逡巡,眼神中满是欣赏。
“女王远来,我很欣慰,哈拉和林有好风景,女王不妨留下来。”
拉齐亚抬起头,直视着窝阔台道:“大汗美意,拉齐亚心领。然而德里苏丹国政事繁冗,强敌环伺,拉齐亚尚需返回,为大汗开拓疆土,稳固后方。届时,必有更丰厚的礼物,敬献于大汗帐前。”
窝阔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沉默片刻,才笑道:“有志气,赏拉齐亚万户,金腰带五条,宝石镶嵌弯刀百把。”
拉齐亚再次躬身行礼,从容退下。
其后上来的是格鲁吉亚王国的王子大卫,代表母亲女王鲁苏丹前来。
这个来自高加索山地的年轻王子容貌英俊,他献上金锭、银器、高加索特产的马匹、葡萄酒、珍贵兽皮与毛织品,言辞极为恭顺。
“格鲁吉亚臣服于大汗,愿大卫留侍大汗帐前,聆听大汗的训话。”
大卫居然主动提出留下作为人质,这一举动,在刚刚经历了德里女王婉拒的窝阔台看来,显得格外“懂事”和“省心”。
大汗龙颜大悦道:“鲁苏丹女王,深得我意。”
接着,不仅册封鲁苏丹为格鲁吉亚王,还赏赐了丝绸、狐裘、金银器皿、蒙古骏马若干。
他打量了一番大卫,见此人高大英俊,又道:“赐婚宗室女!”
大卫感激涕零,跪地谢恩。
倒数第二个上前的是黑衣大食的宫廷大臣伊本·扎菲尔。
他献上哈里发的问候信函,以及精选的金银珠宝、顶级阿拉伯香料、波斯锦缎、还有两位天文学家与三位医生的名录,以及几只高大的鸵鸟。
窝阔台的回礼是蒙古的毛皮与良马,他对伊本·扎菲尔以及他背后的哈里发说道:“希望巴格达的智者早日明白,驼队能走的路,铁骑也能走,你们是时候做出理智的选择了。”
伊本·扎菲尔深深一躬,随即沉默退下。
“宣——宋国使节,觐见大汗!”
礼部侍郎徐霆闻言,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的襟袖,与副使欧阳师仁、书状官欧羡缓步上前。
他们身后,宋使团的随从抬上礼物:各色织金锦、绫、罗、绸、缎各百匹,温润的玉器温润、华美的漆器、清雅的瓷器,各列百件。
另有整箱的茶叶、香料、药材等南方名产。
礼物之丰盛精美,冠绝诸国。
徐霆与欧阳师仁在距离窝阔台二十步处站定,依照宋制,行揖礼。
“大蒙古国大汗驾前,大宋使臣徐霆,谨奉我朝皇帝旨意,敬问大汗金安。”
“我朝陛下素知大汗雄才伟略,驭草原铁骑,镇四方疆域,是为一代英主。今大宋与蒙古南北相望,各主其土。陛下仁德为怀,愿与大汗共约,画疆而治,各守封域,使边民无烽燧之警,士卒释弓刀之劳。”
“愿大汗与陛下同心,护得万里苍生平泰,岁岁无兵戈,年年有丰穰。如此,便是两国百姓之幸。”
窝阔台听了耶律楚材的翻译后,先静默片刻,而后低沉一笑,淡漠的说道:“南边国主的心意,我听到了。问安,我收下。”
“但你们说画疆而治,各守封域?可我的疆域,是长生天赐给蒙古勇士的马蹄来量的。这疆,该如何画?”
他顿了顿,更直白的说道:“止兵戈,享丰穰,这话好听。但草原的规矩是,羊群想不被狼吃,得自己长出犄角,或者…献上足够的草料。”
“你们回去问问你们的朝廷,准备献上多少,再与我谈论画疆之事。”
如此坦荡的威胁,让徐霆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欧羡见状,果断拱手道:“大汗所言,乃是草原上狼与羊的规矩。然国与国相交,非狼羊之属,乃是龙虎之局。”
“我朝愿画疆治、止兵戈,非畏狼之利齿,乃是惜两国苍生性命,重天地仁德之道。陛下常言:‘以大事小以仁,以小事大以智。’今日我等奉旨前来,便是以智仁之心,谋万民之福。”
他微微一顿,目光坦然迎向窝阔台:“若大汗坚持以马蹄量疆域,以草料论和平……则我江南虽无草原骏马,却有万里江山之险,千万忠勇之民,数百年积蓄之力。昔日金国强盛时,亦曾作此想。战,可残一时。和,方利万世。此中轻重,惟愿大汗明察。”
“望大汗慎思,取龙虎相敬之道,舍狼羊相噬之喻。”
此言一出,各国使节颇为惊奇的看着大宋使节官员,要知道即便是黑衣大食那样的霸主,在大蒙古国面前都没这么硬气,这宋国究竟有何本事,竟敢说出这般狂言?
耶律楚材一边翻译,一边感慨,中原果然人杰地灵,这般年轻的官员就能说出这般有骨气的话来,着实令他有些意外。
窝阔台听罢,先是眯起眼打量了一番欧羡,竟露出一丝笑意。
“好一个龙虎之局!好一个万里江山之险!”
他抬手,指着欧羡,对身侧的耶律楚材朗声道,“这宋使,比那些跪着喊我大汗的王公,更对我的胃口!”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沉下声道:“你说国与国非狼羊之属,是龙虎相敬...这话,我爱听。毕竟,能让蒙古铁骑多费些力气的对手,总比跪着的羔羊有意思。”
“但你要记着,龙虎相敬,也得看龙配不配与虎并肩!昔日金国,也说自己有万里江山,有千万甲士!如今,金国在哪里?!”
“你说大宋惜苍生性命,重仁德之道。这话也好听。可草原的规矩,从来不是靠嘴说的。马蹄量疆域,是长生天的旨意!草料换和平,是给你们大宋的体面。”
“你们若不愿体面,我会让你们心甘情愿的体面。”
欧羡从容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耶律楚材呆了呆,这句话出自《老子》第七十四章,字面指当百姓不再畏惧死亡时,用死刑威慑将失效。
可欧羡用在此处,表达的却是武力威慑是敌不过文明意志的。
这让耶律楚材如何翻译?
总不能对窝阔台说:大汗,这个汉人骂你是蛮子啊!
窝阔台看了看自己的中书令,不明白为何他不翻译这话。
耶律楚材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大汗,此乃汉人典籍中彰显气节之语。其意是说,若逼其军民至绝境,则我方的武力威慑反会失效,战事将旷日持久。”
窝阔台闻言,反而激起另一种兴趣,直接问道:“那就奇怪了,他们汉人的书里,尽是这些不怕死的话。怎么打起来时,他们的将领都率先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