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诸国使节,觐见大汗!”
随着祭祀完成,窝阔台高座于王位之上,中书令耶律楚材走上前台,用蒙古语高亢唱喏道。
下方,负责接待各国的怯薛必阇赤们将此语译为各种语言,让声浪在旷野上层层传递开来。
首先上前的,是高丽国贺正使金宝鼎、副使宋彦琦。
两人身着模仿宋制的圆领官袍,匍匐在窝阔台脚下,以额触地,不敢仰视。
身后的随从抬着、牵着贡礼,如蜿蜒的长蛇一般,从窝阔台眼前依次经过。
金宝鼎捧起一份高丽王亲手书写的降表,声音中带着几分悲怆道:“下国小君,畏慕天威,谨率臣民,归附大汗,永为不侵不叛之臣。贡物薄陋,伏乞大汗笑纳……”
接着,耶律楚材从侍者手里拿过高丽王的礼单,朗声道:“高丽王为大汗献上良马千匹,细布、苎布、丝绸等数千,大米数万石,马鞍、弓箭、刀剑...”
清单尚未唱完,后面等待的诸国使节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议论起来。
如此丰厚的进献,居然还自称下国小君。
那他们这些送来的礼物不过两三车的小国,应该自称什么?
甚至有不少国家的使节面露惊恐之色,觉得自己国家准备的礼物太拿不出手,万一引得大汗震怒该如何是好?
当然,这些礼物的大头不会出现在哈拉和林,而是被运往了攻打高丽的蒙古军队之中,少部分具有代表性的礼物,才会被使节带到这里,献给蒙古国大汗。
窝阔台可不会在意小国使节的想法,他听完后,脸上并无多少喜怒,缓缓开口道:“贡物,我收了。你们要投降,就让你家国王亲自来哈拉和林,跪在这敖包前,告诉我他降了!否则,我不接受。”
金宝鼎与宋彦琦如遭雷击,浑身剧颤,伏在地上连称“遵命”,随后便被怯薛卫士搀扶了下去。
第二个上前的是阿速特部首领永谢布。
这是一个典型的草原汉子,身材魁梧,面色黝红,披着装饰铜钉的皮甲。
他走上前来,跪拜大礼后,朗声道:“阿速特的勇士,深感大汗的威名,我等愿为大汗之矛,大汗所指之处,便是阿速特勇士们冲锋的方向!”
说罢,便以头触地,以表臣服。
耶律楚材同样接过阿速特部的礼单,畅读起来。
阿速特部献上的除了传统的鎏金银壶、银碗、黄金器皿之外,还有擅长战舞的艺人,以及三百名静静站立的阿速特重装骑兵。
这些人马皆披挂锁子甲与部分板甲,在蒙古骑兵中亦属罕见的重型力量,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悍然之气。
窝阔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朗声道:“是诚心归附的草原雄鹰,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赏永谢布万户!入怯薛,为指挥使!赐婚宗室女!”
永谢布大声谢恩,退下时步伐虎虎生风,与方才高丽使臣的瘫软截然不同。
接着,是两位来自罗斯公国的使者。
基辅大公的遗孀奥列娜·罗曼诺芙娜,穿着一袭略显陈旧但不失华丽的拜占庭式深紫色长裙,头戴纱巾款款而上,其金色卷发如瀑、雪肤红唇,可谓风韵犹存。
她单膝跪倒在地,朝着窝阔台行礼道:“天主在上,以第聂伯河河水为证!我,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的遗孀,奥列娜・罗曼诺芙娜,谨代表基辅的土地、城池与子民,向长生天庇佑的大蒙古国,向威震四海的大汗窝阔台,宣誓效忠!”
随后,奥列娜献上了家族传承的金冠、镶嵌巨大宝石的项链、银质圣像匣等宝物。
窝阔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挑选一件战利品:“你留下!赏锦袍百件,银餐具五十套,珍珠项链十条。基辅公国的传承,将得到蒙古的认可。”
没有询问,没有商议,直接宣告了归属。
奥列娜身体微微一晃,深深低头行礼,接着便被女官引向金帐后方的营区。
欧阳师仁看着奥列娜的背影,冷声道:“行己有耻也!”
欧羡和徐霆对视一眼,都苦笑着轻轻摇头。
就在三人开小差时,一个小国的使节已经问候完窝阔台下来了。
紧随其后者,是弗拉基米尔公国的王子安德烈。
这位年轻的王子竭力保持着王族的镇定,单膝跪倒道:“长生天庇佑的蒙古大汗,您的铁骑踏过草原与山川,所到之处,乱者归宁,弱者得护。”
“弗拉基米尔偏居一隅,子民虽寡,却常怀敬畏之心。我们久仰大汗的仁德,更感念您护佑四方的恩泽。今日能亲至帐前,瞻仰大汗圣容,于我而言,已是三生有幸。”
“往后,弗拉基米尔愿岁岁奉上皮毛、蜜酒与谷物,愿为大汗帐下之臣,仰仗您的庇佑,护我公国子民安康。只求大汗不弃,容我等守着故土,岁岁来朝,以表赤诚。”
随着他话音落下,耶律楚材便朗诵起弗拉基米尔公国的礼单。
从金银珠宝到宗教圣物,再到工匠名册,虽然说不定珍贵,倒也算是有心。
然而再往下读,才发现安德烈王子最后的压轴礼物居然是公国银莲花。
待耶律楚材话音落下,娜蒂亚公主款步上前。
当她摘下遮掩容颜的轻薄头纱时,仿佛连正午的阳光都为之凝结。
她的美超脱了国界与种族,银白近乎透明的长发,冰蓝色眼眸如同贝加尔湖最深处的湖水,肌肤白皙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糅合了少女的纯净与一种非人间的、精灵般的虚幻感。
整个旷野瞬间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被牢牢吸附,带着震撼、痴迷、贪婪、惊叹。
窝阔台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占有欲,他哈哈大笑道:“好!弗拉基米尔家族,识时务!我允许你们继续管理你们的土地!”
赏赐的金银珠宝清单被快速唱出,但无人再细听,所有人的心神似乎都还停留在那惊鸿一瞥的绝色之中。
娜蒂亚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她安静地跟随哥哥退下,接着便被一名女官引走。
欧羡看着娜蒂亚离去的背影,不禁暗暗一叹。
这时,徐霆悄悄往后退了一点,提醒道:“景瞻,别看了。再看下去,你小命不保啊!”
欧羡一愣,在徐霆的示意下往右前方看去,却见耶律燕正坐在一群蒙古贵族的女眷之中,正盯着他看。
以欧羡的视力,能看出耶律燕好像有点不高兴。
“你还要靠人家保命,收敛点。”徐霆继续提醒道。
欧羡:......
又有几个不知名的小国使节上前效忠,献上一些破铜烂铁后,窝阔台大方的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片刻后,又有一位重量级人物登场了。
德里苏丹国的女王拉齐亚·乌德·丁·苏丹娜身着瑰丽的刺绣纱丽、头戴一顶莲花状的金丝宝冠不卑不亢的走上前来。
当她的面容清晰展露时,即便刚刚见识过娜蒂亚那种空灵之美的人们,心中也不由得再次发出赞叹。
拉齐亚的美是浓烈、生动、富有侵略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