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双双的语气依旧平静,可话里的意思渗着寒意:“郭姑娘用这种方式赢,你觉得有意思吗?”
“赢?”
郭芙像是被这个字烫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圆,又急又恼,血气一下冲上脸颊。
她性子本就直率,受不得这样拐弯抹角的污蔑,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声音不自觉的扬了起来:“桂双双!你说清楚,我赢谁了?我不过是……不过是没挂在最末罢了!那叫赢吗?”
她越说越气,索性一把拉住桂双双的手腕,将她拉到静观阁侧墙那排悬起的画作前。
郭芙指着倒数第二幅画,气呼呼的问道:“你看清楚!我倒数第二,我赢你什么了?”
桂双双看着那幅画,笔触带着稚气,山石的皴法很刻意,墨色也不够灵动。
能画成这样,整个学堂也就郭芙一人了......
再看摆在郭芙后面那幅画,明显是时间不够没画完,才落到最后一名的。
一时间,桂双双月白的脸上露出尴尬又疑惑的表情。
她看了看孟青、孟星等四女。
就...
你都画成这样了,你们几个还凑在一起庆祝个啥?
郭芙没看懂桂双双的神情,她自顾自的说道:“哼,别以为你长得好看、画得好、字写得好,我就要陷害你,我郭芙行得正坐得直,才不屑于做那种事!而且我也有比你强的科目,你骑马射箭就比不过我!”
桂双双这下脸面更挂不住了,她朝着郭芙行万福礼,说了一句“对不起”后,就快步离开了。
孟青、孟星四女这时走了过来,看着桂双双的背影问道:“芙妹妹,她找你做什么啊?”
“没什么,她...”
郭芙小脑瓜一转,觉得桂双双已经道歉了,没必要到处说她,就编了个由头道:“她想教我作画,我跟高先生学,才不跟她学呢!”
孟青等人对视一眼,刚刚两人那个样子,可不像是交流这个啊!
但郭芙不愿意说,她们也就没有深究了。
汉中岁末,铅云低垂,天地间唯有簌簌雪落之声,秦岭南麓的轮廓被雪幕模糊,化作一抹凝在宣纸边缘的淡墨。
汉水两岸,枯苇尽数折腰,伏在厚厚的白雪下。
郭芙上完秀慧堂最后一课,背着书囊回家时,在郭宅外的那条街上,瞧见了一支奇特的队伍。
为首的是个体格魁梧的老和尚,面色红润,灰白的眉毛很长。
身后跟着三个青年僧人,一个瘦高,一个圆胖,还有一个留着络腮胡,胖和尚还牵着一匹颇为瘦骨嶙峋的老马。
老和尚与巷口的一户商家打听郭宅位置,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你们找郭宅做什么呀?”
郭芙好奇的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那匹瘦马上,脱口而出:“你们这样子……是要去西天取经么?”
“西天取经?”
几个和尚都回过头来,面露诧异。
那老和尚看见眼前是个衣着精致、眼眸清亮的小姑娘,不由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说笑了,那是古德先贤之壮举,贫僧师徒四人只自嵩山少林寺而来,拜访郭靖郭大侠与黄蓉黄帮主。不知小施主可知郭宅所在?贫僧感激不尽。”
郭芙一听是少林寺,眼睛亮了亮,笑着说:“原来是少林寺的大师!我知道的,你们跟我来吧!”
老和尚笑容更慈和了,连声道:“小施主慈悲,多谢。”
郭芙摆摆手正要带路,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是那个胖和尚的肚子在叫,另外两个年轻僧人一时间都有些窘迫,不禁扭过头去。
郭芙却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有趣。
她抬眼瞧见巷子口卖包子的周大娘正朝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警惕,便扬声喊道:“周大娘,您还有素包子么?我要八个!”
“诶,有,有!”
周大娘应着,麻利的从热腾腾的蒸笼里拣出八个胖乎乎的素包子,用油纸包好快步送过来。
把包子递给离得最近的瘦和尚,接着便一把将郭芙拉到自己身侧,压低声音问:“芙姑娘,这些和尚是什么来头?”
郭芙拍拍她的手,坦然道:“大娘别担心,他们是少林寺来的,要去我家找我爹妈呢!”
这话声音不低,那老和尚听得真切。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感慨的笑容:“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原来小施主便是郭芙姑娘,真是有缘啊!”
他看向仍挡在郭芙身前的周大娘,语气愈发温和,“这位女施主不必忧心,贫僧少林净愚,与欧羡欧施主乃是挚交。此番冒昧前来汉中,正是得了欧施主的指点。”
“哥哥的朋友?”
郭芙一下子从周大娘身后探出头来,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大师,您知道我哥哥在哪儿吗?”
净愚和尚却只是平和地笑了笑,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待见到郭大侠与黄帮主后,再容贫僧细细说来吧!”
郭芙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追问。
她同仍有些不放心的周大娘道了别,领着这风尘仆仆的师徒四人,朝着郭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