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周武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四周,苦笑一声道:“多年未来,这洛阳竟荒败得……连我都快认不得路了。”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叹了口气。
还好周武很快便找到了识别方向的建筑,他指向一处废墟,唏嘘的说道:“欧先生瞧,那原是座三层酒楼,烧鸡堪称一绝……如今竟也烧成了这般模样。若不是认出那面绘着《牡丹图》的破墙,还真寻不着地方。”
说罢,他摇摇头,领着欧羡拐进旁侧巷道。
几经曲折,二人停在一处院门微掩的小院前。
门上新贴的桃符颜色尚鲜,透出几分人烟气。
周武上前叩响门环,朗声唤道:“薛兄弟,故人来访,还不开门?”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面色蜡黄、身形魁梧的汉子走了出来,见是周武,眉头一扬,咧嘴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老周头!阎王爷竟还没收了你这厮?”
“哈哈哈……”
周武爽朗一笑,抱拳道:“不见你薛兄弟一面,我怎舍得闭眼?”
汉子闻言,笑着侧身让二人入院,目光落在一旁的欧羡身上:“这位先生是?”
周武当即正色引见道:“此乃大宋使节团书状官,欧羡欧先生。”
说罢,又向欧羡介绍道:“欧先生,这位便是梁山好汉病大虫薛永的后人,如今江湖上人称‘巡山虎’的薛顺兄弟。”
欧羡正打量着院内,虽然简朴,但收拾得齐整,显是主人时常打理。
听闻周武介绍后,他朝着薛顺抱拳道:“原来是梁山好汉之后,那你我便是自家弟兄,可要多多熟悉了。”
原本听到欧羡的身份是大宋官员后,薛顺脸上的笑容便隐去了。
他祖先薛永随宋江南征北战,先后参与了征讨辽国、田虎、王庆、方腊的战争。
征讨方腊时,薛永参加昱岭关之战,与史进、石秀、陈达、杨春、李忠一同负责巡哨,结果中了守将庞万春、雷炯、计稷的埋伏,被乱箭射死,后追封义节郎。
但自宋江饮下毒酒自尽之后,薛家便没了后山,薛永之子薛远更是被上司频繁针对,机缘巧合之下,跟随岳王爷抗金,不想岳王爷竟被莫须有冤杀,薛远自此对赵宋彻底寒了心。
他解甲去职,在洛阳隐居,靠着几亩良田维持生计,有故交之后前来拜访就招待,没人记得他也不出门交友。
到薛顺这一代,良田被败家子父亲输光了,还好他有一身祖传的武艺,时常入山打猎,因此得了个巡山虎的江湖诨号。
如今听到欧羡这番话,薛顺有些疑惑的问道:“哦?此话怎讲?我怎不知还有个大宋文官的弟兄?”
欧羡微笑着说道:“我与临安六合寺主持破妄大师乃至交好友,游神马乐更是生死之交,盖天太保阮承义、江州张家姐弟,皆与我是好友。”
薛顺一惊,十年前破妄头陀来过洛阳,与自己把酒言欢,之后便不曾相见。
游神马乐南下时也经过洛阳,自己也曾招待过。
至于另外三人,薛顺虽然不认识,也没听说过。
但一个姓阮,不用想都知道,必然与阮氏三雄有关。
另一对姐弟来自江州姓张,那不是浪里白条张顺之后,便是船火儿张横之后。
这下让薛顺有些懵逼了,怎么你一个文官,认识的梁山好汉比自己还多?
不过能成为破妄头陀和马乐的挚友,说明此人值得一交。
想到这里,薛顺的表情柔和下来,他后退半步,抱拳当胸诚恳道:“这般说来,欧兄弟确是自家弟兄!方才是我先入为主,多有怠慢,兄弟千万海涵!”
“薛兄弟言重了。”
欧羡立刻伸手托住他胳膊,随和的说道:“你我素未蒙面,谨慎客气本是常情,何来怠慢之说?”
一旁的周武看着二人,笑着插话道:“没想到欧先生竟认识这么多梁山后人,着实令人惊讶。”
“机缘巧合罢了。”欧羡笑着摆了摆手。
接着,薛顺将二人引入屋内安坐,转身便去了后院。
不多时,只听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薛顺左右手各抱一坛酒,肋下还夹着一大块用荷叶包着的卤野猪肉,少说也有四五斤重。
“这洛阳城落魄了,无甚好物,唯有自酿的浊酒、前日打的野味,正好招待两位兄弟。”
说着,薛顺将酒坛在桌边一字排开,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散开来。
然后他利落的生起炭火小炉,将那野猪肉切作厚片置于铁片上炙烤。
油脂滴落炭火,滋滋作响。
三人围炉而坐,碗中斟满酒浆。
薛顺端起陶碗,目光炯炯的说道:“今日既有故人,又添新友,当浮一大白!”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尽显山林豪客的飒爽。
“哈哈哈...爽快!”欧羡和周武见状,也端起陶碗,一饮而尽。
炭火暖光映着三人面庞,屋内酒肉飘香,言谈渐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