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白草折,瀚海阑干百丈冰。
十二月初,寒风一吹,黄河的浊浪狂涛在一夜之间,便凝为一条沉寂的灰色巨带。
冰面崎岖,积雪如丘,凝浪成凌,参差林立。
明明前几日过河时,河面上还只有冰块,这才过去几天,河就被冻住了。
冻住的黄河啊!
欧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不由得看得有些入迷了。
一旁的周武眯眼望向对岸雾气朦胧的轮廓,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道:“如今陆路处处皆眼,不如趁此透骨严寒,踏冰直插南岸,再入嵩山山脉,便可甩掉张柔骑兵追击。”
此言一出,欧羡心头一惊,这冰面能过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向沉稳的徐霆听到这话,居然点头道:“周先生此言可行,我早年随队北行,某曾数渡冰河。不过渡冰河之前,先派一队人马前去探路,检查是否有清沟、裂缝。”
欧羡疑惑的问道:“徐达人,何为清沟?”
徐霆微笑着解释道:“就是未冻实的水面,这黄河水深水急,若不小心踩到清沟,那便是九死一生了。”
欧羡想了想,以自己的轻功,即便踩到清沟也能逃生,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于是,他主动请缨道:“既如此,就由下官前去探查吧!”
徐应勤立刻抱拳道:“卑职愿与欧大人同行!”
彭忠也站出来说道:“算我一个!”
徐霆知道欧羡和徐应勤的武艺,见彭忠敢站出来,想来心里也有数,便点头道:“甚好,那就由欧羡、徐应勤、彭忠三人为前导,探路试冰,其余人等散开,保持距离。”
三人相视一笑,应声而出。
欧羡自岸边折取枯荆一枝,掂量入手,率先踏冰,每行一步都先用荆条重戳前路,侧耳辨声,确认坚硬才敢下脚。
徐应勤与彭忠分持长枪,落后半身,试探着周遭的冰面是否稳固。
对于寻常人来说,冰面走路比陆地行走可要难多了。
除了滑不溜秋以外,还有冻浪起伏化作的扭曲冰垄,犹如拒马沟壑,要么绕行要么只能跨过去。
看到欧羡三人走出一段距离没有危险后,徐霆果断下令,三个将士牵着马跟上。
然而才走上冰面没多久,一匹马跨在越冰垄时前蹄猛滑,轰然侧倒翻滚。
负责牵马的弟兄被带着摔倒在冰面上,砸出一道裂缝来。
在岸上的徐霆看到这一幕,当即传令道:“速取布帛,裹蹄防滑!”
尚未渡河的人迅疾动手,或裂袍衬,或解粗布,紧缠马蹄之上。
已经下河的人也停了下来,先绑了马蹄才继续往前。
果然,绑上粗布后,马步逐渐稳定下来,徐霆这才下令,让大部队跟上。
只是队伍中的人大部分没走过冰河,此刻踏在皇黄河之上,可谓心惊胆战、大汗蒸腾。
尤其是在重压之下,听着冰层不住发出的“咯吱咯吱……嘭嘭”响,每一声都让人心悸。
欧羡此刻已经成功渡河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转身游走于队伍外侧,他内力暗运足底,感知着脚底冰面的触感,以此来判断哪一片冰厚,哪一片冰薄,然后默默在几处薄冰周围踩了踩,以内力将其内部震裂。
毕竟蒙古追兵就在身后,多做一些准备总归是没错的。
正当殿后者行至河中心时,北岸地平线处出现了数道身影,显然是追兵再次追上了他们。
那为首的汉军百户眼锐如刀,一眼便发现了正在渡河的宋使节团。
他当即下令,全军追击!
这些蒙古汉骑没有半点犹豫,猛夹马腹,自缓坡轰然冲上冰河,直扑河心。
刚刚度过黄河的徐霆回头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一白,大喊道:“危矣!加速过河,加速过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自队中倒射而出,逆返河心。
只见欧羡踏冰无痕,瞬息间已掠过数十丈,于追骑先锋百步外稳立。
这一片区域正是他先前破坏过的位置!
接着,欧羡双足微分,力贯冰层,丹田内力奔涌而出,尽汇双掌之间,衣袍在风中自动,猎猎后扬。
随后双掌齐出,猛然轰向前方。
刹那间,长啸裂空,压风盖蹄!
掌劲携崩山裂地之威,重击前方冰面。
“轰!!!!咔嚓嚓——!!!”
一声闷雷自河床爆起,只见掌落之处,粗黑裂痕如蜘蛛结网,爆响四窜,厚重冰盖恍若遭雷神锤击,先是猛然拱起,随后轰然塌陷崩裂。
“轰隆”一声巨响,冰层撕裂、碰撞、碾压之声交织在一起,一道宽十余丈、长近百步,犬牙冰茬翻涌的断裂带,横断黄河!
冲在最前七八骑收势不及,连人带马碎冰坠窟,凄厉嘶鸣惊叫乍起,刺骨河水瞬吞人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