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都不用多想,这定然是李宸的杰作了。
林黛玉不由得攥紧了拳,可方一用力,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宝姐姐身上,若是再加力道,很容易便将她惊醒了。
睡得如此香甜的宝姐姐,眉宇间的郁结之气都少了许多,自己怎么舍得将她吵醒?
林黛玉便只得忍耐下来,心中腹诽不止,‘还说要替宝姐姐寻什么良药,原来自己才是那株良药。’
想了想,又不觉暗叹口气,‘若宝姐姐真是睡在我身边便能心安,那我便留她多住几日,待李宸要来时,再支她回去便是。’
正盘算着如何不让李宸借自己的身子,占宝姐姐的便宜,外头却传来了叩门声。
“二位姑娘可醒了?”
薛宝钗扶着头,慢慢坐起身。
睁眼一看,不由惊讶道:“天都大亮了?倒没想过睡得这么久,这一个月来,怕是睡得最踏实的一回了。”
也难怪她此时觉得身上十分乏力。
林黛玉宽慰道:“姐姐,你且喝口水缓一缓。”
转头又对外面吩咐着。
不多时,紫鹃、雪雁上来伺候,莺儿也在旁急声禀明。
“姑娘,今日坊市间传了好大的谣言,说是户部要来查咱们的账。”
“如今丰字号门前围的人比头一日还多,掌柜的请姑娘快快回去商议对策呢。”
薛宝钗深吸了口气,应道:“好,我知道了,去传信给他们,不消一刻钟我便回去。”
“是。”
薛宝钗起身穿戴起衣物,眉尖微蹙,心中思忖着如何守住这最后一步,而这一步踏完之后,对方又会使出怎样的后手来。
见薛宝钗这般模样,林黛玉也不打扰,只在旁默默看着。
由紫鹃、雪雁服侍着梳洗完了,二人便离去了。
薛宝钗起身,迎面行了一礼,“林妹妹,外间需要我出面,我便先回去了,不能多陪。”
林黛玉点了点头,担忧道:“此事办妥之后,应当就能喘口气了。宝姐姐切莫把自己逼得太紧,若再有变故难以处置,至少还可以去寻我师兄商议。”
‘又将李公子推出来了吗?’
薛宝钗收回思绪,颔首道:“好,多谢妹妹。”
走出几步,又转过头来,含笑唤道:“不,此番妹妹为我做了这么多,还留我夜里说体己话解开心结,我该称妹妹一句姐姐了。”
“姐姐,妹妹告辞。”
想通之后,薛宝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盈盈而去。
林黛玉却是宛如冰雕,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上仍是一阵红一阵白,‘她她她……她方才叫我什么?!’
捂起脸来,林黛玉心中惊颤,低声念着,“宝姐姐,是撞客了不成?昨晚……李宸那厮又怎么哄她了?”
“这个混蛋!”
……
镇远侯府,
李宸坐在书案边,皱眉看着面前的嬷嬷们,正清扫自己那张陷了的床榻。
三个丫头要脸,受不住风言风语,更受不住嬷嬷们的眼神,便只有李宸自己坐在外面了。
嬷嬷们自然不敢直言问自家少爷,只是那眼神中的揶揄之意,实在是掩饰不住,嘴角还有几分窃笑。
李宸无奈扶额。
‘不是,这林黛玉到底在干什么?在我房里撒起欢来了,我都不曾让她们三人一起睡到我榻上来,她倒好,不但做了,还把床都弄塌了。’
‘这是把镇远侯府当什么了?她肆意妄为,欢笑玩闹的地方了?我往后的名声怎么办?往后这府里的人该如何看我?’
‘娘亲面前,我又该如何解释?真真是纨绔习性。’
可心里这般排揎,李宸也不觉得林黛玉能当真用自己的身体做出逾矩的事来。
即便这样,自己在外人面前还是百口莫辩呀。
李宸深深吐了口气,正要低头看书静心。
窗外,春桃轻轻拍打着窗棂,笑盈盈地望进来,“少爷,老爷夫人寻你问话呢。”
‘该来的总是要来。’
李宸心叹口气,起身一敛衣袍,随着向外走去。
春桃跟他并肩走在廊中,时不时便偏头打量,又时不时用帕子捂嘴偷笑。
李宸满心无语,转过廊角,终于忍不住问道:“春桃姐姐,你能不能别笑了?这事有什么好笑的?”
春桃抿了抿嘴,轻咳了声,道:“也没那么好笑?”
李宸皱眉,“那你还笑?”
春桃摆了摆手,“没没,我不是笑你,我是笑今早得了消息的老爷夫人,当时二位脸上那个神情,少爷未在场,没能看到,比少爷中举的时候还惊讶呢。”
“倒别拿我打趣了。”
李宸从怀里摸出些碎银两,塞进春桃手里。
“姐姐,劳烦你让府里人口风严些,别将这事情传出去,于我的名声不好。”
听闻此言,春桃当即笑弯了腰。
“有损名声这话,也能从少爷的口中说出来。我还以为,你给我银两,是让我再多宣扬宣扬呢。”
“若别家的千金小姐,得知我家少爷有这等能为,提亲的人还不得踏破门槛?”
李宸瞪了一眼。
春桃抿嘴笑道:“好,我不打趣了。少爷快进去吧,好生过夫人那一关才是正经。”
说罢,春桃转身便走。
李宸抬头看了一眼正堂的匾额,沉了口气,迈步入内。
堂上,李崇和邹氏皆是正襟危坐。
“宸儿,给爹娘请安。”
“免了。”
李崇一甩袖子,而后轻咳了声,朝李宸悄悄使了个眼色,又向旁边努了努嘴。
示意并非为父要兴师问罪,实在是你娘亲不肯轻饶。
李宸刚循着看过去,便听邹氏云淡风轻的开了口。
“不错,我儿日日习武,打熬筋骨大有进益,连屋里的床榻都不堪重负了。”
“我已让后院修屋的匠人给你盘一方火炕,正好入冬了,暖和些,也结实些,省得你隔三差五地要换新床。”
端起茶盏,轻抿了口,邹氏慢悠悠接着道:“回头传出去,旁人还当咱们镇远侯府连张像样的床都置办不起,尽让你睡些纸糊的摆设呢。”
“若是再这般勤勉下去,也无妨,娘再让人给你用铁铸一张床备着,待火炕也不中用了,就换过去。”
“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