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娘亲拧着眉头,冷眼盯过来。
李宸内心苦涩难言,唯有垂下头来,老实认错道:“孩儿知错,甘愿受罚,只是此事绝非府里传的那般荒唐不堪。”
“昨晚我三人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来。”
邹氏瞪了一眼道:“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若当真抱着她们三个美婢而坐怀不乱,娘亲才要替你担忧,是不是该去请个大夫来给你好生瞧瞧身子了。”
李宸闻言,心中暗叹。
‘这林黛玉害惨了我,自己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
见他垂头不语,邹氏吐了口气,语气放缓道:“行了,也不必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无辜模样,先前叮嘱过你多少回了?回回都把你娘的话当耳旁风。”
“我只问你,这件事若传到林府去,你拿什么脸面去见林大人和林姑娘?”
李宸倏忽眼前一亮。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我正该去林府走一遭,听听林黛玉会怎么解释!’
低头又见李宸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邹氏愈发无语。
‘这孩子到底什么脾性?是他不知羞耻,还是我弄不懂年轻人了?’
“罢了罢了,不想也罢。”
摇了摇头,邹氏道:“多说无益,年后的会试你若拿得出成绩,如今这些荒唐事都能翻篇,反之若不能,倒也轮不到我来惩罚你了,自有你的苦头吃。”
李宸听得懂娘亲的话里话,知道她说的是,最后若拿不出成绩,登不进林府的门,就也别想迎娶林黛玉了。
可这种事,李宸根本无须担心。
俯首行了一礼,李宸爽利道:“孩儿记下了。”
“下去吧,别在这儿假惺惺的,瞧着碍眼。”
李宸又朝父亲行了一礼,李崇颔首笑笑,面上全无半分气恼,只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门一关,李崇捋须笑道:“不愧是我李家的种,哈哈,有趣!年方十八,夜宿三女,闹得墙倒屋塌,倒有他老子当年几分威势。”
邹氏闻言回首,眯起眼道:“你十八岁时与我尚未成亲,就也是这般胡闹了?”
“可我嫁过来你房里就两个丫鬟,那是在哪显的威风……还说昨晚喝的不是花酒?”
感觉周身气温骤降,李崇忙起身执起配剑,讨饶道:“夫人,今日时辰不早,为夫该回军营了。”
“且慢。”
一只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肩头,李崇讪讪回过头来,干笑了两声。
“急着作甚?”
邹氏似笑非笑道:“我说怎么这些年来,就生下他们两个兄弟,叫你多费些功夫便推三阻四的,原来是年少时便亏了底子呀。”
“怎么可能!”
李崇摸了摸鼻尖,心虚道:“不过是胡扯两句,夫人当是听个玩笑话。”
邹氏抬起手来,摸向李崇的脸颊。
李崇也笑着伸手,硬着头皮不破坏这老夫老妻之间的气氛。
可下一秒,脸色当即一变,眼中满是惊恐。
邹氏的手已是顺着脸颊滑响了他的耳垂,而后猛地一拧,笑吟吟道:“来,随我进内屋,我倒要仔细瞧瞧,你如今还剩多少威势!”
“夫人,夫人……别,等下。”
李宸最后转过廊道,好似听见了父亲的哀嚎声,偏头看了眼,又不觉摇了摇头,以为是幻听了。
走在廊道,心头思忖,‘房里进进出出嘈杂的很,连香菱她们都不在里头坐着了,我待在那儿更看不下书。’
‘还是去林府吧,不管是要见林黛玉,还是见老丈人,总得去一趟。’
刚出院子,却见管家从影壁后绕了出来,似乎等了许久。
“少爷,稍待。”
李宸偏头看了一眼,疑惑问道:“黄伯,有何事?”
管家当面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开口,“少爷,老奴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少爷成全。”
李宸转身就走,摆手道:“不情之请就别麻烦我了,问问我爹吧,正好他在房里。”
“使不得,使不得!老爷做不到的,此事非少爷不能为老奴答疑解惑。”
李宸只好停住脚,“行吧,那你快说。”
管家上前几步,小声道:“老奴斗胆请教少爷,何至于夜间那般……勇猛?平日里可有什么养生的法子,或是食补的方子?”
李宸上下打量了一眼,“黄伯您今年该有五十好几了吧?身体是还算硬朗,可也不能这样折腾吧?”
管家苦笑道:“少爷说笑了,老奴……是替人问的。”
“替谁?”
管家为难道:“少爷,能否不说?”
“行行。”
李宸也不愿跟他再多费口舌,而且倘若这时跟他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只会越描越黑,反倒叫人觉得欲盖弥彰,索性随口扯了个谎,“我每晚都饮一碗五鞭大参汤。”
管家脸色一惊,“何为五鞭大参汤?”
“就是取鹿鞭、虎鞭、熊鞭,羊鞭、牛鞭,每样三钱,配长白山野山参,加枸杞、黄芪、淫羊藿,武火煮沸,文火慢炖两个时辰。”
顿了顿,还煞有其事的说着,“当然,此方须因人而异,若滋补过度便会上火流鼻血,务必减量少饮,这可是我的秘方,切莫外传。”
说罢,转身便走。
管家连连点头,“多谢公子。”
待李宸走远,管家方才直起身来,心中不觉惊叹,‘原来如此!少爷果然是有真本事傍身的,果然是知子莫如父,老爷要的东西有了!’
……
薛家,丰字号,
薛宝钗乘车经过前堂,果然见得外面堵的是水泄不通,比第一天来的声势还更浩大几分。
默默攥了攥手帕,心中略有些不安,拿起来擦拭脸颊时,却嗅到了一缕不一样的香气。
这是在林妹妹那洗过的手帕,沾染的都是她房中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一瞬间,薛宝钗眼神镇定了许多。
‘此事并非独独为我自己,李公子、林妹妹都在等着喜讯。’
薛宝钗掀帘走出,与下方等候的丫鬟吩咐道:“传各处管事、掌柜,即刻来见我,我有要事交代。”
“是!”
再回到房中,薛宝钗在案后坐定,饮过莺儿递上的提神浓茶,门前便已是响起了一连串仓促的脚步声。
“我等见过大小姐。”
薛宝钗端坐着,环视众人,一开口刻意压低嗓音,掷地有声道:“诸位,今日不论虚礼,只说正事。前堂的情形,各位都见了,来势汹汹,较前几日更甚,这是我丰字号能否在京城扎稳脚跟的一场硬仗。”
“若成,则凤凰浴火涅槃重生,京畿三辅可有我薛家一席之地;若不成,只得再退回金陵,京城里怕是一间当铺都留不下,你们可省得?”
掌柜们异口同声,“吾等省得。”
“那好,眼下我有三道安排,诸位务必谨记在心,严格执行。”
众人屏息,尽皆认真聆听。
薛宝钗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眸光骤然锐利,“其一,各铺掌柜需亲自立于门前,安抚兑银百姓,维持长街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