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相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
“那好,就听宸哥儿的,我们先走。”
娘家人起身告退,小红落在最后,经过林黛玉面前,先停了下来,笑着道:“少爷,算上丰字号事先备下的,如今已凑了近二十万两了。说不定这一关真能扛过去呢。”
林黛玉揉了揉她的头,说道:“就算扛不过去,这已经是极大的助力了。”
“你且先去忙自己的事罢,我寻宝姑娘说说话。”
……
倒座厅,
薛宝钗给林黛玉送上茶水,与她讲述道:“幕后人的手段很是老辣,先做舆论,说薛家存银不足。又伪造账目,真假难辨。”
“除非将真账亮出来比对,否则很难澄清。大街小巷都在传,前来挤兑的人越来越多,本全然不相干的,也被这股风吹的卷了进来。”
“他们投进来的那十五到二十万两,怕是要撬动丰字号四十万到五十万的底子。等薛家无银可兑时,他们就也该露面收网了。”
林黛玉闻言,沉默了会儿,再问道:“宝姑娘可还做了别的准备?”
薛宝钗垂头道:“除了李公子安排的那绢人一事,我还去问过了内务府,他们无心插手此事。”
说着,薛宝钗又推敲道:“按理说,我们的砂糖生意,是有给内务府分红的,这样针对我薛家,内务府或多或少会伸些援手才是。”
“但今日丝毫没有,或许针对我们的人,背景大的惊人。”
林黛玉眨了眨眼,“会不会就是宫里的人?”
“极有可能。如今京中没有一家票号肯拆借银子给我们,这等威势,不是寻常商贾能有的。”
薛宝钗压低声音,又提醒道:“若真如此,还要防着他们用别的法子,比如在官面上动手。”
说到这里,薛宝钗眼神便有些黯然。
“薛家在官场上,到底根基太浅,若到时候真有事,恐怕还得靠李公子。”
林黛玉应声道:“宝姑娘放心,这也并非你一家之事,合该由我来担之。”
心里想着,‘反正是由李宸来做,他又不会抛弃宝姐姐不管,他那精明的人,才舍不得给他赚钱的好帮手呢,所以我先应下来,安慰安慰她。’
‘宝姐姐的脸色这么差,好几日没睡得踏实了吧……看着倒让人难过。’
薛宝钗犹豫半晌,终是站起身来,面上满是感动,颤声道:“李公子待妾身如此,妾身感激不尽。”
“待此事一过,妾身我……”
薛宝钗逼近过来,将林黛玉吓了一跳。
那眼神,怎么和先前房里晴雯和香菱看自己,出奇的一致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是莺儿的声音传了进来。
“姑娘,蓉大奶奶来了。”
‘可卿来了?她来的正是时候啊!’
林黛玉心头松了口气,连忙抬手阻隔,安抚薛宝钗道:“宝姑娘,莫急,先听听她有什么话说吧。”
薛宝钗赶忙揩拭了下眼角,激动过后也不觉脸色绯红,垂下头去,轻轻应答,“确实该问一问,尚不知秦钟那人到底怎么回事。”
不多时,秦可卿推门而入。
她身着俭朴,只一件半旧的青灰衣裙,头上无饰品,脸上略施薄妆,让面容看着庄重严肃些,并无什么粉饰之意。
秦可卿的一双桃花眼,明明看谁都是深情模样,今日却憔悴无神,似是哭过好几回了。
林黛玉是从李宸所写下的手札中,知晓了秦钟闯祸的讯息。
旧时她曾是秦可卿逃出东府计划的参与者,知晓秦可卿的处境有多么艰辛,原本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没想到又落得今日境地,到处求饶。
林黛玉不免生出些怜悯来,别过头,不忍直视。
“李公子,宝姑姑。”
说着,秦可卿将自己背后的包袱解了下来,摆在薛宝钗的案头上。
一打开,里面是各类金银,还有一些首饰。
“这是我东拼西凑,得来的一千余两,还有三件首饰,现都用来顶账。我知晓那祸事已经出了,这千两银子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我也得在这个时候拿出来,以证明我不曾食言。”
听她说得言辞恳切,林黛玉皱起眉头,忍不住暗忖。
‘这是她成亲用的钗子吧?都拿出来当卖了?’
‘最后那支……好似我送她的,真是将她逼到绝路上了,先前不还是李宸你执意要救她的?’
林黛玉终究按捺不住,起身柔声安慰道:“秦氏,你不必如此。”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银子你先拿回去。我能让你还,却不是要你把自己逼到山穷水尽。”
秦可卿抬起头来,眼中饱含热泪,看向面前公子的眼中有些重影,似乎现出了林姑姑的模样来。
‘是了,这种话林姑姑也曾对我说过。’
秦可卿起身,擦拭了一下眼角,说道:“是非对错已有定数,不这样做,我心中不忍,亏欠太多也有不安,还望两位就收下吧,之后我也会再想办法。”
薛宝钗看向了林黛玉,想要她拿个主意。
林黛玉对于自己侄儿媳妇的心性还是有了解的,外表柔弱,内心却是执拗,她所认定的事,自己不好反驳,只好认了下来。
“既然如此,我便依你。但你要记住,不可做伤害自己的事。此番事急,罪责不在你身,更该由我来处置,你且先回去。”
秦可卿闻言心底备受感动。
如此顶天立地的男儿,夜里委屈落泪之时,她何尝不想要一个,能在自己面前遮风挡雨。
被秦家送进宁国府联姻,遭这贾珍的无妄之灾,又被秦钟拖累,她真压抑着委屈,压的太久了,眼泪不争气的汹涌而出。
更何况,从男子口中说出关怀自己的话,上一次已不知什么时候了,便是父亲,弟弟都没有如此,就更遑论贾珍、贾蓉。
深深的看了林黛玉一眼,秦可卿一揖到地,眼泪也顾不及擦,转过头拖着重重的身子离去。
见她这般模样,林黛玉心底不禁慨叹。
‘连可卿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我说我来处置,却没有半点对宝姐姐的支持,实在不该。她说不能从家里拿银子,那便让林府牵扯了私事,对爹爹如今的名声不好。’
转而又想,‘我可不可以凭借李宸的身份,想点赚钱的路数?’
‘额,要不然去写几首诗词卖掉?’
林黛玉回想了下醉仙楼的经历,不由得后颈一凉……